第33章 配不上?

青黛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就是小姐授意的,还笑嘻嘻安慰她:“小姐是什么样的性子,奴婢还能不清楚吗?小姐可是说了,奴婢如今是唯一的亲人,哪有会算计自己亲人的?小姐说是不是?”
宁嫣棠似是对她这话有了感触,喉间涌上酸苦,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到这个时候,青黛想的还是安抚她,半分怀疑都没有,竟是将她衬的罪孽深重了。
“小姐?”
她又出声,宁嫣棠再也忍不住这数月的委屈,蜷缩着身子,隐忍哭泣。
青黛本想上手安抚,想了想,还是让小姐好好发泄下情绪吧,这样的话,心里会好受很多。
一时间,房内安静到只剩下宁嫣棠隐忍的抽泣声。
眼看着她哭的厉害,青黛有些心疼,还是忍不住开口,用小姐最期盼的消息,将她悲伤抹去:“有个好消息,小姐想知道吗?。”
闻声,宁嫣棠错愕抬头,双眼还是红肿的,“好消息?是宁家灭门的事情,有线索了吗?”
青黛摇摇头:“此事没那么快,奴婢说的好消息是……二爷说会娶小姐的。”
这对宁嫣棠来说,也的确算是另一个好消息,“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沈哥哥怎么没有亲自告诉我?”
其实这消息,青黛原先是不打算说的,她怕小姐虽会一时高兴,却在知晓沈临舟是为了她,才答应履行与小姐之间的婚事,只会更恨她。
然而现在,她不得不用这两则消息去填补小姐内心的空洞。
宁嫣棠缓了缓,心好像终于落定了下来,擦干眼角的泪水,激动的声音略带嘶哑,“你所言若真,等我嫁给沈哥哥,得到房印使用权,立即重新弄个放奴文书给你!”
小姐还是她印象中的性子,使完性子,还是良善的,记挂着帮她弄好放奴文书。
可青黛知道,即便沈临舟娶了小姐,也是不会轻易给出房印,让小姐掌权的。
但她还是微笑着轻轻点头,不愿毁掉小姐最后的希望。
如果说寻亲是她这一世能坚持与沈临舟对抗的力量。
那么调查灭门真相,或许便是支撑小姐活下去的动力吧。
她们都没错。
女子无权,侯门高院的残忍规则,总是要逼着人做出改变的。
她能陪着小姐的时间兴许也不多了。
以后她离开,小姐在二房能否撑得住,便与她无关了。
傍晚时分,老夫人召了侯府三房之人,在膳堂用膳。
侯府三大房,隔墙度日,几乎没什么往来。
大房沈清远与二房平日里还会有些冲突。
三房庶子沈洛,生性懦弱,安静到几乎查无此人了,倒是他的夫人汪氏,与之性格截然相反,嗓门大,性子直,又喜欢奉承高门贵妇,在京圈里,稍有身份的,都瞧不上三房这对夫妻。
今日老夫人刚回来,汪氏就急着想来二房拍马屁,不为别的,就是想老夫人能提高些三房的月钱,不然她开支都不够。
二房都没进,就被人挡在了垂门外。
这到了晚膳时间,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汪氏自当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老夫人,把自己珍藏许久的南海明珠都拿了出来。
当年这珍珠送到侯府的时候,原本也是南洋商队要献给老夫人的,只是她当年刚入侯府,对此事不知情,直接要了去,沈洛提醒她莫要得罪老夫人时,她还不以为然,觉得老夫人不会缺一颗珠子,也不会为此刁难她的。
直到老侯爷病逝后,侯府掌财权被老夫人紧紧攥着了,眼看着三房进账的钱是越来越少,她才知道,老夫人最是记仇。
回来也听沈洛提起过往事,这位老夫人在年轻时看上家公,那时家公已成婚有子,为了不伏低做小,她硬是逼死了第一任永昌侯夫人,不过半月,便嫁入侯府成为续弦。
因此,大房嫡子沈清远失去母亲,对她痛恨万分。
后来,永昌侯又娶了侧室,她亲自带稳婆去给妾室接生,顺利诞下一子,侧室却难产而死!
当年活下的孩子,便是她的夫君,沈洛。
后来汪氏才想明白,抢了一枚用处不大的明珠,却要担这许多麻烦事,还不如不要它!
然而当时的老夫人已进念福庵,她是想见也见不到的,只能等着。
今日这个讨好的机会,她势在必得。
汪氏主动凑上前去,打开木盒,里边的南海明珠,足有鸽子蛋大,放在当下,就是个稀罕物,她想着即便是过了这几年,老夫人肯定还是喜欢的,信心满满双手承了上去,“婆母,这明珠在儿媳手里,放了将近五年,一直派不上用场,后来儿媳想着,许是这明珠早早认了您为主。今日您回府,儿媳正好用它当礼,为您接风洗尘,还请婆母收下。”
老夫人冷呵呵的笑了声:“既然你喜欢,留着便是,我如今年岁大了,对这些身外之物,已然没了兴致,今日唤来你们三房的人过来,也是许久未见,简单吃个家常便饭罢了!”
话落,老夫人挥了挥手。
汪氏准备了许久拍马屁的话,半个字还没说,便被婆子驱赶到了一旁。
那枚原本装在盒子里的明珠,也在推搡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桌底,膳堂里人多眼杂,汪氏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哪个下人捡走,慌忙爬到桌下去寻,瞧着半分没有三房夫人的架势。
青黛是跟着宁嫣棠一同进来的。
她瞧见那道狼狈的身影,一眼认出是汪氏。
上一世,沈临舟承了侯爵之位,将执掌中馈之权给了她,这三房的汪氏急红了眼,可没少跳出来给她使绊子。
只稍微看了几眼,青黛便将视线收了回来,老夫人不喜欢小姐,最近这些日子,肯定会用各种理由为难,她也需谨慎些才是。
“棠儿见过老夫人。”
“奴婢见过老夫人。”
二人一同行礼。
青黛低着头,还是感受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老夫人没让她们起来,也没多看小姐,反而是在打量她一番后,声音意味深长,“你就是青黛?”
宁嫣棠心里咯噔了声,视线也不自觉落在青黛身上。
“是奴婢。”青黛攥紧指尖,有时候能被老夫人唤出名字,未必是件好事。
“这样貌瞧着,的确还算端正,怪不得二爷对你上心!”
这话让小姐听了去,简直是杀人诛心!
青黛忙匍匐下身子,“老夫人明鉴,二爷只是看在小姐面上,对奴婢有些照拂罢了。”
“不用解释!”老夫人出招便是最狠的,“你瞧着比她顺眼多了,愿不愿给临舟当个通房?规矩就按侧室的办!”
侧室……
这明晃晃的是在羞辱小姐,早前老夫人还在说,以小姐如今的身份,顶多只能当个侧室。
老夫人是刚回侯府,却显然对侯府一切了如指掌,小姐不愿走,便逼她走!
老夫人身旁的婆子笑眯眯道,“能让老夫人看上,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过老夫人?”
青黛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奴婢无心二爷,二爷喜欢的也是我家小姐,还请老夫人收回成命。”
老夫人不悦挑起灰白的细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青黛这样,不想往上攀爬的丫鬟。
当真是有些特别。
宁嫣棠稍微松了口气,也终于壮起胆说道:“两家当初定下婚约时,老侯爷说过,不论今后宁家如何,婚约都不会作废。您是二爷的母亲,棠儿尊称您一声老夫人,也希望您莫要有意为难棠儿!”
“为难你一个小辈?哼!放眼侯府,什么不是老身说的算?你既未做好入侯府为妾的准备,便莫要想着攀高枝!今夜过后,你还是离府去吧!老身想要的儿媳,可不是你这种……”
“母亲!”沈临舟在门口便听到老夫人在发难,连忙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将宁嫣棠护在怀里,“我的正妻,只能是棠儿!”
“只能是她?”老夫人虽两鬓染霜,气势半分不弱,也将沈临舟心思看的透彻,“宁家孤女与这个丫鬟,你是想要哪个啊?”
“沈哥哥……”宁嫣棠紧拽着他衣袖,生怕他选的不是自己。
“今晚这般热闹。”
清冷淡漠的声音一响起,老夫人下意识起了身。
立即换了副嘴脸,笑着迎上去,“相爷怎来了?”
老夫人知道沈煜这三年来一直在侯府,却是装糊涂,不打算请他来。
老侯爷的死,是她一手促成的,躲在念福庵的三年,对外说是为老侯爷祈福诵经,实则为躲避风头,等事情过去,没人记得了,再风风光光回侯府,也不会有人提及。
偏偏多了沈煜这个意外。
“不欢迎本相?”
“老身岂敢?来人,加座!”
青黛目光迅速从沈煜面容上扫过,脸色瞧着比之前要稍微好了些,不知是她心理作用,还是药囊的确派上了用场。
大房的沈清远与夫人聂氏,原先是不打算来的,听说沈煜在,不敢怠慢,终归还是来了。
人一齐,便开始用晚膳了。
老夫人趁着机会,也是毫不避讳的问:“老爷去世三年了,这侯爵之位,总不能一直空着,当初他托付相爷来做选择,不知在大房与二房中,相爷更看好谁?”
听此言,沈洛与汪氏脸色都很不好。
三房是庶出,明眼人都知道庶出继承侯爵之位的可能性小。
只是老夫人这番话,却是没给他们半分颜面,把两人架着下不来台。
汪氏刚刚没拍上马屁,这会儿又被老夫人忽视,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
往身边瞥了眼,发现沈洛就只是低着头,半句话也没说,心里骂了句:烂泥扶不上墙。
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玩意?
沈煜眼眸漆黑深邃,笑容浅淡。
青黛远远瞧着,他那笑分明是不达眼底的
便是声音,都夹杂着几分凉意:“此事兄长既交给本相,本相自会定夺,不劳嫂嫂费心!”
老夫人苍老的容颜险些挂不住笑,这是侯府的家事,本该由她做主才是,什么叫做不劳她费心?
沈煜的存在,完全就是给她添堵来的。
老夫人情绪挂了脸,没再说话,其余人也都格外安静。
一盏茶不到,老夫人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早离场了。
今晚这顿饭,有沈煜在,她是完全没胃口的。
婆子扶着她往冬宿苑走去,低声说道:“老夫人若想二爷继承侯位,只怕是不能让相爷继续呆在府上了。”
“便是皇上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老身一个半截入土的人能怎么办?将当朝国相赶出侯府吗?”
想想便是可气,她嫁进侯府时,沈煜才九岁,最初她还以为沈煜是侯爷的私生子,后来发现是已故婆母的老来得子,威胁不到她,才对沈煜有几分扶持。
没曾想,他竟过分争气,如今一跃成为朝堂之上最年轻的相爷!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如今想继承侯爵之位,还要看沈煜脸色。
越想,她越是生气,婆子瞧着她脸色不好,赶紧帮她顺着胸口,声音安抚道:“既是没法子,就交给二爷自己处理吧。”
……
老夫人走后,大房夫妻二人与沈煜行了退礼,也离开了,饭菜一口没动,就是来走过场的。
大房与二房之间隔着弑母之仇,沈清远这些年来,没与二房彻底翻脸,已是顾忌情面的。
三房的二人也跟着离开了。
沈临舟屏退所有下人,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侄儿斗胆,父亲已去世三年,这侯爵之位,迟迟不定下,圣上没有异议么?”
他知道沈煜活不久了,若非沈煜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如今虽身中剧毒,背后却有数不清的暗卫相护,他真想赌一把,让沈煜更早的死,他也能顺理成章得到侯位。
眼看二人要聊及正事,青黛垂眸,低声对宁嫣棠说着:“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嗯。”
沈临舟与国相的谈话,她也没心思去听。
夜色渐浓,凉风拂面而来,宁嫣棠轻抚着被吹乱的鬓角碎发,忽然低声呢喃道:“青黛,我来侯府也有一阵子了,似乎就没人觉得我与沈哥哥是登对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她这般发自内心的问,也是想知道青黛心里的答案!
“只要相互喜欢,就没什么配不配的,小姐莫要多愁善感,等您嫁给二爷,落定此事,便不会有人再嚼舌根了。”
上一世她与沈临舟便是这样,成婚后,老夫人刁难的也少了些,下人也不敢当面妄议。
身份不同,瞧见的人就不一样了。
“相互喜欢?”宁嫣棠低声呢喃,“现在的沈哥哥,与当年的他,还能一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