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霜月,你在怨我?

萧策川听她说完,眉头微皱,掰过她的身体检查:“你可有伤着?”
  “没有,多亏了青岚。”扶玉抱住他一条胳膊,“所以奴婢想好好感谢青岚。”
  萧策川沉吟半晌,道:“也罢,你如今管着栖云院内务,平日里事忙,身边缺个伺候的丫头,就将青岚调到屋里贴身伺候你,以后有需要到前院跑腿的活计,可尽数交给她去办。”
  扶玉心头一顿。
  这是想让青岚对她的监视从暗中变成光明正大?
  她想将青岚安排到自己能看到的明处,将监视变成反监视,没想到萧策川也是这么想。
  虽说出发点不同,但这一波她和萧策川属实算是想到一块了。
  “多谢爷。”扶玉露出欣喜的神色。
  她只是个比一等丫鬟高半级的通房,虽说名义上是爷们的房里人,但本质上还是奴才。
  按府里的规矩,是没资格配备贴身丫鬟伺候的。
  萧策川将青岚调来伺候她,算是给她的额外恩典。
  萧策川捏了捏她的脸颊:“以后不许再爬树,磕着碰着了,爷心疼。”
  扶玉乖顺地应道:“是。”
  次日,青岚被正式调到扶玉跟前伺候。
  扶玉不动声色观察了她一天。
  她依然话不多,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吩咐下去的事完成得无功无过。
  乍眼一看,还是那副老实无害,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
  但扶玉知道,她闲下来时,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
  将这样一个人形摄像头放到眼前的好处是,自己若是想做一些不让青岚知道的事,可以寻个由头将她打发出去跑腿。
  只要不在跟前,她便没法每时每刻都盯着自己。
  如此又过了几日,青岚没什么异常举动,倒是萧策川让扶玉又烦又嫌弃。
  那日做了一份珍珠奶茶给他尝过后,他很是喜欢,每日上值前都要叮嘱扶玉再做一份,他下值回来了要喝。
  扶玉连搓了四五天珍珠丸子,手都快搓出老茧了。
  早知道他是个嘴馋的,就不该拿吃的讨好他。
  在做珍珠奶茶的第六天,扶玉决定偷懒几天。
  她让青岚去府中药材房取一些红枣和怀牛膝,打算用这些东西做牛膝红枣糯米糕。
  青岚拿了单子去药材房,不过片刻便回来了:“姑娘,药材房说怀牛膝用完了,要到外头购置,晚些时候会送过来。”
  扶玉点头:“那便等等。”
  一个时辰后,送怀牛膝的丫鬟来栖云院了,见了扶玉便喊:“扶玉姐姐。”
  扶玉抬头,来人竟是碧溪。
  碧溪先前在大厨房做烧火丫头,这活儿最是累人,起早贪黑不说,月钱还只有四百文。
  霜月得宠后,世子让人给碧溪安排了药材房的轻省活计。
  扶玉迎上去:“怎么是你过来送药?”
  碧溪欲言又止:“扶玉姐姐……”
  扶玉一看她这神色,心下不由得一沉:“可是你姐姐出了事?”
  碧溪见她猜出来了,不再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霜月的近况说了——霜月失宠了。
  她不知为何惹了世子不快,先前每日都要她作陪的世子,已经有三个月没去她房里了。
  “姐姐为此辗转难眠,身子都快熬垮了。”碧溪低声央求,“扶玉姐姐,您是个有主意的,能不能想个法子帮帮姐姐?”
  扶玉思索半晌,道:“你先回去,我寻个时间把霜月约出来见一见。”
  碧溪走后,扶玉花了银子打点,将霜月约到鱼池的假山旁见面。
  正午日头毒辣,这个时间鲜少有仆从主子走动。
  扶玉在假山旁见到霜月时吃了一惊。
  她消瘦得厉害,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显然是多日没睡好和忧思过重导致的。
  扶玉连忙问:“霜月,你这是怎么了?”
  霜月还未张口,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扶玉姐姐,世子已经三个月没来我房里了。”霜月抽泣道,“那日在芙蓉湖,我听了姐姐的话,回府后劝世子将大奶奶接回来,当时世子便有些不快。
  后来大奶奶回府,初一十五我劝世子爷去大奶奶院里坐坐,世子爷恼了我,说我不知好歹,就不愿再见我了……”
  她梨花带雨地看向扶玉:“姐姐,为何听了你的话,我反而失宠了,我还没怀上孩子就失宠,以后可怎么办……你那日教我的话真的对吗?”
  扶玉一怔:“霜月,你在怨我?”
  霜月顿了顿,摇头:“与其说是怨你,不如说是怨我自己没用,爹娘知道我失宠,往府里递了两回消息,让我一定要想法子回到世子身边。
  大哥在外头做生意,有世子的人庇佑才没被刁难,小弟在书院也需要侯府的名头保驾护航,还有爹娘……成了世子的岳家,以往瞧不起我们家的人都不敢得罪我们了。”
  扶玉皱眉:“你爹娘对外自称是世子岳家?”
  霜月哑然:“他们……他们都没读过什么书,头一回攀上侯府这样的高枝,难免得意过头了些。”
  “你既知是得意过头,就该劝阻他们,若是劝阻不听,那便威吓警告。”扶玉严肃道,“他们这是拿全家性命在外头撑面子。”
  大夫人最是看重脸面,又器重世子爷,绝不允许普通百姓借着侯府姻亲的名义在外头招摇,污了世子清名。
  这件事要是传到大夫人耳朵里,她都不敢想象霜月会被怎么发落。
  霜月自知理亏,讷讷地不敢接话。
  扶玉看着目光躲闪的霜月,心蓦然一软。
  这丫头八岁就被爹娘卖进府里,从八岁到十八岁,扶玉是看着她长大的。
  当初个头还不到花房架子高的小丫头,起早贪黑,干的活不比成年丫鬟少,可她从没喊过一声累。
  她能理解霜月想在父母跟前争口气的心思,能被卖进富贵人家做奴婢的孩子,有几个是得父母疼爱的?
  越是不得疼爱的孩子,越想在父母面前挣一份体面。
  为了维护这份体面,她不惜赌上自己的将来。
  沉默半晌,扶玉道:“霜月,照我来看,失宠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霜月抬头,眼中尽是迷茫:“姐姐这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