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娘子,你说话啊”

萧策川听完,看扶玉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数月前在庄子上养伤,扶玉对他提出想要做生意时,他只当这是她想出的掌握栖云院财政大权的手段。
  反正自己家底丰厚,便是她一年亏损上几万十几万两,自己也亏得起。
  毕竟在做生意这件事上,扶玉给他的印象是开了一家麦香坊,一个月小打小闹地挣二三十两银子。
  可没想到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在短短三月内挣了三万两。
  这还只是开头。
  扶玉的手段和野心远超他的预想。
  萧策川心情很是微妙难言,一边为扶玉展现出来的能力暗自赞叹,一边又担心以后她见识多了,自己会掌控不住日渐强势的她。
  扶玉没察觉萧策川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派了方姑姑出面,跟摘星楼掌柜签了一份契书。
  契书写明酒坊每月供酒三百坛,保质保量。
  摘星楼不得私自抬价、转卖、掺水。
  酒款月结,违约罚银。
  周德昌做中保,三方画押。
  从商会会馆出来,首战告捷,扶玉心情轻松不少。
  上了回侯府的马车,扶玉对萧策川道:“这两日你派人去一趟十里画廊,看看苏娘子在不在家,若是在家,请她过府一叙,我有事想找她商议。”
  萧策川问:“什么事?”
  扶玉没隐瞒:“我前几日让酒坊多蒸了几遍,得了些七十度往上的烈酒。这酒不能喝,但兴许能当药使,想请苏娘子来参详参详。”
  酒的度数越高越难蒸,想蒸到七十度往上,火候差一分都不行,头酒得掐,尾酒得撇,只留中间那一段。
  一坛酒醅蒸上五六遍,最后出酒率不到三成。
  后世用以伤口消毒的酒精最佳浓度是七十五度,扶玉试验多回也只能蒸出七十度左右的酒。
  但聊胜于无,让苏七娘拿走试一试,也许能派上些用场。
  萧策川沉默了几息,突然道:“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扶玉正挑起马车帘子的一角看外头的街景,闻言心头一跳。
  她没有立刻回头去看萧策川,面上神色半分都没变:“嗯?什么东西?”
  “酿酒,还有你说的酒精度数。”萧策川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前人发明一种新东西,少说要翻来覆去琢磨上几年十几年才摸出门道。可你从起意酿酒到蒸出七十度的酒,前后不过两三个月。就好像……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做。”
  扶玉镇定道:“我聪明,这不好吗?”
  “不是不好。”萧策川斟酌着说辞,“你这些本事总得有个出处,你从哪儿学来的?”
  扶玉扭头望着他:“想知道?”
  萧策川点头。
  “我不告诉你!”扶玉扬了扬下巴,“把老底都交代完了,以后还怎么保持神秘感吸引你?”
  萧策川:“……”
  他踌躇半晌,握住扶玉的手:“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扶玉无语地缩回手,“啪”的一声打在他手背上:“不会!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萧策川脸上泄露出几分不安:“你这样,我总觉得你不像凡人。”
  扶玉一愣。
  萧策川认真道:“你该不会像志怪话本里说的那样,是从仙山下来渡劫的精怪,渡完劫就要飞升位列仙班了吧?”
  扶玉:“……”
  她扶额苦笑,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至少还有个盼头。
  萧策川见她不说话,像是默认了一般,心中愈发忐忑,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娘子,你说话啊!”
  扶玉无奈道:“别胡说八道,我要真是能化人形的精怪,以前能由着你和大夫人把我欺负成那样?我早把你们俩连血带肉吸干了。”
  萧策川仔细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他拉过扶玉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从她掌心传过来的温度,心中熨帖不少。
  还好,娘子是个凡人,不会飞升消失不见。
  扶玉受不了他的腻歪劲儿,从车窗看到外头有家一闪而过的铺子招牌有些眼熟,立刻掀起帘子细看——曹氏酱菜。
  她想起当初逃去曹家村,曹娘子为她打点的行囊中就有两包酱菜。
  去南京途中,她用那两包酱菜就着干饼子和馒头吃了好几天。
  那咸香开胃的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
  “停车。”扶玉道,她拉起萧策川,“走,陪我去买几坛酱菜。”
  进了酱菜铺子,里头却门可罗雀,货架上也空了七八成,零零散散摆着几坛酱菜。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无精打采的伙计,听见客人进店的脚步声,连头都没抬,敷衍道:“客官随便看看,看中哪坛我给您搬。”
  扶玉环视四周,诧异道:“你们这店怎么了?生意不好?”
  伙计道:“是啊,月底要关张了。”
  “怎么回事?”
  伙计还没回答,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道女声:“东家得罪了京城里的贵人,铺子受了牵连。可咱们家的酱菜跟往日一样,货是干净的,您只管放心买,放心吃。”
  扶玉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楼梯口一步步走下来的微胖妇人,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曹娘子?”
  那妇人正是曹守义。
  扶玉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京城见到恩人。
  曹守义却是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向她身后面色有些不自在的萧策川,心中像是有了猜测,但又不敢认。
  扶玉这才想起来,当初自己去曹家村时不仅戴了人皮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
  “我是李悬!!”扶玉激动地上前,“当初在曹家村,您帮过我的,您还记得吗?”
  曹守义这才确认了扶玉的身份,脸上露出笑容来:“记得,你……”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萧策川,话是对扶玉说的,“回去了?”
  “说来话长。”扶玉苦笑道,当着萧策川的面,很多事她不好细说,只得转移话题,“您近来好吗?怎么会来京城?”
  说到这个,曹守义哼笑道:“托这位永宁侯府三公子、神机营将军的福,曹氏酱菜在京城开的三家分店都要关张了,我过来收拾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