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哇嘎乃,尖尖哇嘎乃!

天庭。
兜率宫。
八卦炉内的焚天紫火已经暂时熄灭,被尽数收入了八景宫灯之中。
沉香撸胳膊挽袖子,正表演着一出力能扛鼎。
“起!”
一声暴喝,沉香手托炉底,缓缓将整个八卦炉抬了起来。
一个是身形纤细的少女,一个是数丈高的巨炉,这份视觉冲击力,不可谓不强。
可惜的是,没人叫好。
因为兜率宫内唯二的两名观众,正面对面的坐着发呆。
二人盘坐蒲团,中间摆着一张小案,案上悬浮着一只茶壶,袅袅茶香自壶口弥漫而出。
济长低头不语,双眉紧锁,太上老君扇着芭蕉扇,用焚天紫火煮茶。
茶沸了又凉,凉了又煮,就这么过了好半晌,太上老君先坐不住了,把先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何为末法之劫?”
这问题从他们刚启程时他就问过济长,可一直返回兜率宫,济长也没回答。
闻听老君开口,济长如梦初醒,双手合十,回道:“佛经记载,末法之劫起于波旬,魔徒住雷音,魔子穿佛衣,改经义,歪曲正法。”
“于是诸天陷入黑暗,法不正,灵不净,性不明。”
“故称末法之劫,此劫降下,有八苦肆虐,八难滋生,又衍化八劫浊气,荼毒世间。”
“又称黑暗动乱,世间陷入无边劫法......”
济长算是给了个公式化的回答,将佛经之中的预言口述了一遍。
这东西不能说不对,只是太过浅显。
无论佛门还是道门,亦或其他各家的经义,门中都有关于末法的记载,最终结果也大差不差。
总结起来就六个字——末法降,神佛毙。
济长之所以思考了一路,自然不是在温习经书中的记载,而是在思考老君问出这等问题的深意。
以太上老君的道祖尊位,不可能无的放矢,想要的答案自然也不会是记载在经义之上的浅显文字。
但想了一路,济长依旧没能想明白老君为何有此一问。
末法......
这两个字对于目前的济长来说太过遥远了,远到他都从来没去在意过。
就像一个能活百十来年的人类,谁会去在意五十亿年后太阳燃烧殆尽的危机,人类整个族群能不能延续到那时候还两说呢,操这个闲心做什么。
再说了,即便真有末法之劫,三界作为无上大千世界,最先遭罪的也不是他们,而是其他小千世界。
这是由‘世界质量’决定的。
世界中的大能越多,世界的质量就越足,抗风险的能力也就越强。
相反,那些没有多少大能的小千世界,才会被各种危机侵蚀,从而导致破灭。
三界这种最顶格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就出现问题,天庭、道门、佛门,别的不多,就人多,有那些无上大神通者坐镇三界,末法上哪降临去?
波旬?
别闹了,在那些人眼里,波旬无非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没证道前的世尊都能轻易镇压,证道后的世尊怕是放个屁都能崩死他,之所以留着,估摸着给门人当历练来用呢。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故此,济长照本宣科了下佛门经义,又把问题重新丢回给了老君,希望对方能给自己解惑。
“无量天尊。”
太上老君捋了捋长须,摇头诵一声道号,笑着看向济长:“你一定在想,老道这问题是否有什么深意,也在想,为何要问你这个问题?”
“老君慧眼,晚辈惭愧。”
济长干脆点头承认,静静等待着太上老君的下文。
谁知,太上老君说完之后便直接阖上眸子闭目养神,全然没了再开口的意思。
济长见此也不好再问,只能再次思索起太上老君此话的深意。
兜率宫内重新陷入寂静,唯有沉香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折腾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太上老君再次睁开眼,济长也跟着抬头。
本以为是给自己解惑的,没成想太上老君却看向了沉香,说道:“丫头,小心些,莫要把老道的炼丹炉给弄坏了。”
“你师父当初都没闹出这么大动静,你怎得装块火砖还如此闹腾?”
经过太上老君这么一打岔,济长的思绪也被打断了,也不知为何,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有关末法方面的事。
“老君爷爷您这是瞎操心。”
不远处传来沉香的抗议声:“这八卦炉如此坚硬,我怕是修到舅舅那等境界也伤不得其分毫,哪能弄坏了?”
“胡说!”
太上老君好似个赌气的老小孩一般,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丫头难道不懂物极必反的道理不成?”
“八卦炉再硬,也扛不住你来回折腾!”
“我轻一些就是了嘛,小气!”
沉香嘟囔一句,自顾自的继续开始了装修大业。
听到二人的对话,济长不禁莞尔一笑,没想到在这清冷的天庭之中,还能看见这份爷孙拌嘴的其乐融融景象,实属难得。
也没想到堂堂道祖一体两面的无上存在,还有如此童趣的一面,为了跟沉香赌气,还说出什么物极必反的大道理,真是......
嗯?
物极必反?
济长只觉得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对先前太上老君的话有了别样的理解。
对啊!
物极必反!
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坚固无比,但即便如此,也扛不住来回折腾。
换言之,这方天地不也是如此?
再联想一下最近发生的事,那些证道无尽岁月的存在,这段时间都出奇的活跃,从大势至菩萨到龙树菩萨,从紫薇大帝到玉皇大天尊。
道门、佛门、天庭、散修。
各方势力,各方大能。
上到九霄,下到九幽,无一不在大显神通。
这些人,不正是在折腾?
在名为三界的这个大炼丹炉中折腾。
想着想着,济长心头涌起一阵骇然。
如果太上老君真的在借物拟人,那岂不是说......
“咚!”
“哎呦!”
济长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回过神来,看向正收回手的太上老君,满脸不解。
太上老君捋了捋长须,呵呵一笑:“你们这些小娃娃啊,就是心思野,不经逗,老道不过一时兴起与你开个玩笑罢了,竟还当真了。”
“别乱琢磨了,快去帮那丫头抬炉子。”
老君说罢,一甩手中拂尘,开始闭目养神。
“是......”
济长站起身来,再次看了眼太上老君,见对方面容淡然,古井无波,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摸了摸额头上的小鼓包,济长又不禁自问,当真是......玩笑吗?
方才太上老君两次打断自己的念头,这是巧合吗?
还有,那看似无意,像是老小孩的举动,也是老君的真实想法吗?
哇嘎乃,尖尖哇嘎乃!
太上老君简直比谜语人还谜语人,搞的济长脑瓜子更疼了。
不过济长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老老实实去帮沉香修八卦炉。
明明只是添一块砖的事,沉香磨蹭了一个时辰还没弄完。
济长凑近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地砖缝隙被炉灰填满了,黑漆漆的,分辨不出来,沉香折腾了这么久,就是在找缝隙在哪。
就这个眼力见,济长都不得不佩服起沉香了。
瞎子摸一个时辰也该摸到了吧,沉香倒好,愣是没找着,眉毛底下那俩窟窿是留着喘气的不成?
打发沉香去一边玩,济长三两下就清理好了缝隙,把砖往里一按,严丝合缝。
再把八卦炉移回原位,整个装修工作顺利完成,全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见活计忙完,沉香屁颠屁颠的跑去找太上老君验收:“老君爷爷,干完了,您要不要看看?”
“不用。”
太上老君睁开眼,笑呵呵的说道:“辛苦你们两个了,一人领一颗金丹,自去玩耍吧,许你二人一天假。”
“谢谢老君爷爷!”
沉香欢呼一声,直接跑到丹架子旁,轻车熟路的拿起一个葫芦,从里面倒出两枚金丹,丢给济长一枚,拉着他就跑。
济长都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沉香拽着出了兜率宫。
太上老君摇头失笑,目送二人离去,随后看向某个方位,忽然轻叹一声:“也不知此次点醒,是福是祸......”
说罢,太上老君又看向空处说道:“你看到的未来,还是不能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