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这个事儿……还有谁知

“抚台,孙总督油盐不进,咋劝也不听,咱们回去后可如何给那帮世宦乡老们交待啊?”
巡抚张尔忠连正眼都没看金毓峒,只用眼角斜了他一下,淡淡说道:“你我已经里外不是人啦,还想着怎么交待?本抚是大明的陕西巡抚,不是他们这帮世宦老爷的陕西巡抚!”
“可……”金毓峒紧追两步:“姑且不论如何给世宦乡老们交待,可孙总督再不出兵,咱们可真养活不起这帮大头兵了啊!”
“哼……咱们养不起,不还有你嘴里的那帮世宦老爷呢嘛?”
张尔忠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轿子旁,他上轿前又丢下一句:“钱粮世宦们出……至于出多少,那就要看孙督臣手里的尚方剑,砍杀贺人龙后钝没钝啦。”
“那……出陕援豫的事儿呢?”
“催促孙督促出陕援豫一事,咱们已经尽了力,剩下的就等苏京这个监军到了再看吧!”
…………
“成芳,刚才让你受委屈啦。”
张成芳微微一笑,抱拳道:“成芳跟随督臣帐下听用,自当惟督臣马首是瞻,一切全凭督臣做主,何来委屈二字呢!”
“嗯。不骄不躁,遇事敢言,又沉得住气。”
孙传庭凝视着张成芳,接着又道:“永宁伯内剿流贼,外御鞑虏,这些都有战绩可循,然未想到培养人才也是这般厉害!”
他夸赞永宁伯张诚的话语听在张成芳耳中,简直比直接夸他自己更让人兴奋,笑着抱拳道:“成芳愚钝,跟随父帅多年,也只学得些皮毛罢了。”
“哎。你就不要客气啦,本督向来不讲客套话,你又何须如此谦让。”
孙传庭安抚了张成芳后,面色一紧,沉声道:“世尊,朝廷和皇上催逼甚急,监军苏京也很快会来,看样子是不得不出陕入豫啦。”
刘世尊看了张成芳一眼,抱拳道:“爵帅信中有言,建奴未退,不宜跟闯贼正面硬扛!”
孙传庭轻抚下颌上的胡须,说道:“本督尚可坚持些时,只是一旦陕地士绅们交够了钱粮,既是本督也没了拖延的借口啊。”
“孙督,爵帅之意,只要守住洛阳、开封二城,中原之事,便不算一发不可收拾。”
刘世尊接着又道:“若到时不得不率军出陕,孙督可率师出潼关,沿官道东进洛阳,只在河南府境内与闯贼相持即可,无须与之大战。”
“哦……这是永宁伯的意思?”孙传庭这话似乎在问刘世尊,可眼神却看向了张成芳。
张成芳会其意,笑着说道:“正是父帅的意思,若朝廷有所催逼,还望孙督能固守己见,父帅自会在朝中为孙督斡旋。”
“哦……”孙传庭抚须微笑,口中说道:“永宁伯还能在朝中斡旋?只是如此,就要给永宁伯又添麻烦啦。”
他面色一正,对刘世尊、张成芳二人说道:“朝廷催逼出陕一事,自有本督顶在前面,而催逼士绅捐输钱粮一事,本督也已命左?稹⒅<味啊⑽捍蠛嗨?羌父鋈プ稣飧龆袢死病!?br>孙传庭神情瞬间严肃起来,沉声又道:“刘将军、张将军,你二人坐守中军,为本督震慑宵小,待本督集齐钱粮,咱们一同出陕援豫!”
“喏。”
…………
“父帅,陈德回来啦。”
永宁伯张诚十分关切地问道:“他们损失大吗?陈德可有受伤?消息送过去了吗?”
一连三问,张明远却并不觉意外,从容回道:“陈德部未与奴贼大战,损失不大,只有一百多人伤亡;陈德无伤;消息已经全部送到王总兵、袁将军手中。”
“嗯,如此就好。可安排陈德他们好生歇息。”
“回父帅,都安置妥当。”张成芳略作迟疑,还是开口说道:“只是……罗帅的曹营那边出了点小状况。”
张诚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来,问道:“什么状况?”
张明远略作迟疑,还是开口说道:“有暗线传回消息说……”
“说什么?”
“罗帅……他……强掳戏班……他还强抢民女……”
“此事可真?”
“暗线送回来的消息,当不会有差!”
“可知具体情形?”
“具体情形不晓得,只知在大军途径枣强的时候掳了一个戏班子,后来路过衡水……又强掳了几名女子随军北上啦。”
张明远对此似乎十分敏感,他紧接着就补充了一句:“父帅,罗汝才这是败坏我勇毅军的名声,似此败类,必要惩治,以儆效尤啊!”
“惩治……?”
张诚从帅椅上站起身,默默走向了西侧略显残破的窗棱边,望着窗外的刚见发芽的枣树枝,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明远,曹营这个事儿……还有谁知晓?”
“消息是昨日晚间才送到的,目前除了送信人,就只有明远一人知晓。”
“嗯。”
张诚又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你这就去安排,曹营之事仅限目前几人知晓,严禁外传。”
“父帅,就这样放过罗汝才啦?”
张诚回过头看着张明远,说道:“大战在即,不宜节外生枝,曹营才就抚不久,残留的匪气没有全改,本就在意料之中,至于违犯军规之事,容战后再做处理吧。”
“喏。”
张明远虽然接了军令,但从神色上来看显然很不情愿的样子,可是他才走出两步便又被张诚叫住:“明远,你是心中不忍吗?”
“父帅……罗汝才无视军规,败坏我勇毅军名声,却不能处置,明远心中不服!”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你应听过吧。”
“听过。”
“如今一切当以御虏为主,何况咱们正同阿巴泰下一盘大棋,与之相比,曹营之事,自然就显得无关轻重。
何况,如今战乱纷扰,大敌当前,我军上下正当同仇敌忾,一心杀奴,罗汝才无视军规,只让当罚,可凡事都要有个轻重缓急,岂可因小而失大!”
“可是……”张明远一脸倔强地说道:“父帅,俺瞧着罗汝才这厮没安好心,说不定心里头藏着啥小九九,父帅您就算不处罚他,可也要多留些心眼,不能完全相信他呀。”
张诚点了点头,道:“知道啦。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