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可怜鬼8
保镖听完芷雾的话，点了点头：“我会如实汇报给方总。”
芷雾觉得该说的自己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方女士的事了。
抬脚就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王管家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他先是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见保镖正背对着门口打电话，便压低了声音问：
“张小姐，咱们是立刻回家，还是您有别的打算？”
芷雾本来想去一趟山脚下他们平时进货的那家店的。
她需要补充一些朱砂和黄纸，身上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手腕上的珠串微微发热，里面那团魂魄的气息有些不稳。
赵瑾瑜现在的心情应该很复杂。
任谁确切知道自己不是出了意外，而是被人算计了，都不会好受。
芷雾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
咋就那么巧呢，危机时刻用啥没啥！她绝对不是那么倒霉的孩子。
“那就先回家吧。”她说，“今天先这样，其他的事等回去再说。”
王管家松了口气，忙不迭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芷雾目不斜视，脚步平稳。
但她能感觉到，原本走廊角落里那几团灰蒙蒙的影子，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她，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电梯门开了，她迈步走了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离她最近的那团灰色影子还是没有忍住。
猛地从墙角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直直地朝着女人的后背扑了过来。
芷雾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为了不惊动前面的王管家，借着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细不可见的光芒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打入了那团灰色影子的体内。
那团影子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燃烧起来。
像是纸张被火点燃后的样子，一点猩红从中心向外缓慢而不可逆转地侵蚀着。
那团灰色的影子在地上翻滚挣扎，张大了嘴巴嘶吼。
其他灰蒙蒙的影子看到这副场景，全都控制不住地瑟缩了几下。
往墙角缩了缩，颜色都淡了几分，像是被吓得不轻。
芷雾站在王管家面前，面朝楼道。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透过缝隙，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跪倒在地、马上就要被燃烧殆尽的影子。
别人听不到那个东西的哭喊，但她能听到。
芷雾没有丝毫心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种东西本来颜色就不纯正，一旦动了想要伤害人的心思，就更不能留了。
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景象，开始下行。
王管家站在她身侧，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这位年轻天师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和她昨天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同。
回家的路上，芷雾格外沉默。
没有像来时那样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就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串珠子。
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都被盘得很光滑。
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珠子，此刻正隐隐有些泛红。
芷雾下了车，跟王管家打了声招呼，就一溜烟地跑上了楼。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将手腕上的珠串取下来，放在掌心，一道虚影从珠子里飘了出来。
赵瑾瑜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垂着眼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默而忧郁的气息。
芷雾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惆怅地‘哎’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床沿，示意他坐下来。
赵瑾瑜顺从地坐了下来。
芷雾侧过身，伸手拉过他受伤的那侧手臂，小心地将袖子往上挽。
当袖口被推到小臂中段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黑色的纹路，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纹路的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芷雾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靠！到底是哪个有这辈子没下辈子的缺德玩意下手这么阴？”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一副恨不得将对方咬死的表情。
“让我抓到他，必须告上天师堂！”
她越说越气，拳头都握紧了。
赵瑾瑜听到她这话，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就见女孩此刻脸上是十分狰狞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凶悍。
芷雾注意到他的视线，猛地看过去。
连忙收敛起面上的恨色，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怜爱后辈的神情。
伸出手，趁赵瑾瑜不注意，飞快地摸上他的发顶。
“可怜见儿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柔，“等姐姐抓到害了你的那人，肯定帮你报仇！”
芷雾顿了顿，严谨地补充道：“虽然肯定是不能以牙还牙，但他的下场肯定是不会太好的。你放心，姐姐说到做到。”
赵瑾瑜本来心情是有些复杂的，被芷雾这么一闹，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抬胳膊用手肘怼开对方还放在自己头顶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这是什么语气？跟我姥似的。”
芷雾一听这话，不高兴了。
挑了挑眉，故意用指尖戳了戳赵瑾瑜受伤手臂上的那几道黑色纹路。
赵瑾瑜被疼得“嘶”了一声，整个人泪眼汪汪的往后缩，捧着受伤的手臂，想揉又不敢揉，只能用嘴轻轻地吹着气。
芷雾嫌弃地‘咦’了一声，看不惯他这娇娇弱弱的姿态。
“看在你小子今天全世界最可怜的份上，姑奶奶就饶了你这一次。我今年才二十二好不好？”
赵瑾瑜呲了呲牙。
芷雾见他心情好一点，就重新将视线落在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上，有些头痛地挠了挠头。
索性也不坐床了，直接从床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板上。
然后把背包拉过来，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黄纸、朱砂、铜钱、罗盘、蜡烛，还有几本破旧的小册子，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芷雾在那一堆东西里翻了翻，捞起其中一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小册子，翻开看了起来。
赵瑾瑜见状，自来熟地蹲在她身边，凑过去跟她一起看。
他看了半天，发现上面的鬼画符他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瞥了一眼身侧的人，见她看得一副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的样子，不由得有些钦佩。
“这是你们天师专用的文字吗？”他问，“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芷雾“啊”了一声，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呀。”她说得很坦然，“这是我之前跟师父外出学习时做的课堂笔记。”
赵瑾瑜低头看了看那本册子上的字，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脸。
觉得字如其人这句话，似乎也没有那么靠谱。
芷雾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翻看着自己的课堂笔记。
从头翻到尾她有些懊恼地哀嚎了一声，直接把本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了地板上。
“早知道当初就好好学习了。”她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悔意，“当时觉得这些东西用不上，现在好了，要用的时候啥也不会。”
赵瑾瑜看着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并且觉得需要安慰的是自己，就她这半吊子水平能把自己救活吗？
看着就老费劲了。
芷雾躺了一会儿，还是爬了起来。
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师父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她又拨了师姐的号码，还是没人接。
芷雾撇了撇嘴，退而求其次，找到了二师兄的号码。
这回倒是接通了。
“喂，师兄！”芷雾的语气立刻变得活泼起来，“你在干嘛呢呀？”
电话那头传来二师兄张嘉杨的声音：“练功呢，怎么了小师妹？”
芷雾将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师兄，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啊？”她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他的疼痛？我看他那纹路颜色越来越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过了一会儿，张嘉杨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说的这种情况，需要用一种特制的符贴到伤口处，连续贴三天就能好。”
“其他材料都比较常见，唯独最关键的一样东西比较难找。”
“什么东西？”芷雾追问。
“五年限以上厉鬼的气。”张嘉杨说，“必须是已经成型五年以上的厉鬼，从它身上提取一缕气，融入符墨之中。这东西不好弄，你得小心些。”
芷雾听完，点了点头。
虽然麻烦，但至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又问了一句：“对了师兄，师父和师姐去哪了？我怎么打不通他们的电话？”
张嘉杨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师父去和祖师爷说话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大师姐嘛……她去后山关禁闭了，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