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回 炎凉虚实凭君问

潇潇垂低了头,默然无语。李凤歧道:“你不信吗?真的是我救的你!我先拍你的玉枕穴封住气血,接着注入真气疏通经络,你不信摸摸后脑勺,这会儿肯定有些闷痛。”

潇潇轻声道:“我相信,但......你.......你为何要救我?”

李凤歧道:“我为何不救你?”

潇潇道:“我偷穿锻魂胄,是想独个儿逃出去,你不怪我么?......我昏倒那阵,你没有换上铠甲逃走,还费那么大的劲儿救我,呜呜......你这么无私,这么仁义,我好感动啊......”话音哽咽,泪珠儿顺着面颊流淌。

李凤歧心里说“我仁义个屁!原来私自逃跑的念头,你也早就盘算好了,咱俩可谓‘英雄所见略同’!”欲讲两句豪言壮语,脱口而出的却是大实话:“省省罢,早先你救过我,峨嵋弟子岂可知恩不报?欠妖精的人情,这事想起来窝囊。”

潇潇睁着泪眼,喃喃道:“你救我,只因不愿欠我的情.......”

李凤歧道:“从此往后,咱俩互不亏欠。记着,峨嵋弟子待你如何,千万别向外人提起。”

潇潇满脸失望,低声道:“嗯,记住了。”

一场变故就此平息,锻魂胄放回原处,方寸宫沉寂如初,清淡枯燥的日子又回来了。然而李凤歧尽扫颓态,除了犯病绝不喝酒,全副精力用来打坐炼功。潇潇看了心酸,暗想“他见神剑劈山是真的,这才加紧修炼,等待下次中秋御剑飞升.......唉,他报答了我的恩情,心中再无牵挂,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去。”

越想越伤心,潇潇愁眉紧锁,日常杂务也懒得料理了。李凤歧看她郁郁寡欢,笑道:“少发愁啦,你的心事我全明白。”

潇潇道:“你明白什么?”

李凤歧道:“虽然穿了锻魂胄,靠近神剑却昏倒了,似这般怎么逃离地宫?你正为此犯愁呢,我猜的对不对?”

潇潇淡然一笑,未置可否。李凤歧道:“其中道理很简单,我最近都琢磨透了——锻魂胄是蓬莱仙宗苦修的器物,焰摩天穿了它置身烈火之内,定然停止呼吸,避免火气灼伤内脏。由此推断,穿锻魂胄必须不泄半分活气,锻魂胄方才生效,才可抵挡神剑的‘心火’。”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教过你‘内息’术,下次你穿上锻魂胄后,记得用内息术闭住气息,便可毫发无损的接近离火剑。”

潇潇心念微动,暗忖“他告诉我使用锻魂胄的方法!有何用意?莫非........他要把逃生的机会让给我.......”想到此节,问道:“你愿意......把锻魂胄给我穿?”

过了半晌沉默无声,这回轮到李凤歧讳莫如深了。他嘴角挂着笑意,眼睛望着穹壁,仿佛任何回答都是多余的。

潇潇的眼神渐渐黯淡,一颗心越来越凉,暗想“我问的真蠢。我背着他偷甲试剑,在他眼里何等卑鄙?怎肯轻易原谅?他话说的好听,全是讥刺嘲讽,故意拿我逗乐,就象猫儿挑逗老鼠似的。”

一时间气氛凝重,四周静悄悄的,唯有沟渠流波“叮咚”轻响。两个少年默默的相对,各自想着心事,虽然相隔咫尺,却又象隔着万里之遥。

忽然潇潇仰天长嘘,靠向身后的大树,悠悠的道:“你怪我偷偷逃跑,是吗?你猜猜,我出去后第一件事干什么?”

李凤歧兀自沉思,随口问道:“干什么?”

潇潇道:“上峨嵋山,找援兵来救你。”

李凤歧眨巴眼睛,似乎听到了匪夷所思的奇闻。潇潇神色平静,继续道:“神剑启动之前,我早就计划好了——穿上铠甲逃出墓穴,随后立刻赶往峨嵋山,无论峨嵋弟子怎样对待我,我也要恳求乱尘大师前来救你。”

她略加迟疑,好象下定决心讲实话,道:“你曾身受重伤,元气亏损,未必挡得住神剑威力。如果有什么危险,让我先以身尝试,你是名门弟子,定会从中悟出正确的方法。我想了很多天,觉得唯有这样作才最稳妥。”

李凤歧差点笑出声来,心想“我打算逃跑时,也编造借口,说什么先出去再救人最妥当,其实是为自己的劣行开脱罢了。呵呵,你比我还能编瞎话,说出来居然脸不红心不跳。”

他鼻子里哼了两声,淡淡的道:“先前我讲过,世人最爱撒谎。有时候谎言说的太多,连自己都信以为真,这就叫作自欺欺人。”

潇潇道:“你相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宁死也要让你平安脱困。”

岁月荏苒,弹指忽忽,木板爬满刻痕,青苔沾染衣襟,第二年中秋又将来临。地宫深处变得又热又潮湿,李凤歧的衣衫布满破洞,犹如叫化子的千家衣。潇潇将树丝搓成麻线,拿鱼骨作针,细细的给他缝补。此时李凤歧只知念咒打坐,全身心投入修炼,早忘却了衣食冷暖。

终于有一天,潇潇忍不住了,问道:“很快又到中秋了,你拼命炼功,是想回山后接任大师兄吗?”

李凤歧睁开眼睛,答所非问的道:“石阵九转,暗合真武大法,我已破解多半,如若加紧用功,几天内当可功行圆满。”

潇潇莫明其妙,道:“你说什么?什么真武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