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校长来了
陆铭看着兜里那十块钱,心里既好笑又发暖。姥爷这是把他当成几个月前那个连水都舍不得买的孩子了。他没推辞,塞进口袋里,跨上自行车出了巷子。
江城一中在城北。
学校大门是两扇老铁门,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门里头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旁梧桐树遮天蔽日,树影落在人身上,凉丝丝的。
陆铭在传达室登了记,没一会儿,校门里就走出一个人来。
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下摆塞进皮带里,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行政楼前有人小声议论:“校长怎么亲自下来了?”
“这是来接谁的?”
陈校长老远就伸出了手,脸上笑开了花:“陆铭同学!可把你盼来了!”
陆铭上前两步,规规矩矩的握手:“校长好。”
陈校长拍着他的手背,笑得整张脸都亮堂起来。
从暑假开始,江城的报纸就没停过陆铭的消息。市级比赛特等奖、省赛第一、世界冠军、群众日报专访、被国家文化部看重——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拿出来都是整个江城教育界的大事。
更别说,这样一个学生,户口就在他们江城一中片区内。
这是砸在头上的招牌啊。
“来,跟我走。”陈校长亲自引路,一路上还给陆铭介绍学校情况,陆铭都耐心的听着。
到了行政楼,陈校长把他带进自己办公室,又让教导处的人把文件全拿过来。
“你入学的事,我亲自给你办。”陈校长拿起钢笔,在几张单子上唰唰签字,“学杂费、书本费、住宿费——全免。这是学校研究了之后统一决定的。你这样的学生,我们留着都来不及,哪还能要钱。”
陆铭点头致谢,没有推辞。
他现在不缺这点钱,但学校的心思他领了。有些便宜不占白不占,何况是正大光明的成绩换来的。
签字签到最后,分班的时候,问题来了。
陈校长把分班表推过来,陆铭看了一眼,他分在高一(1)班,尖子班。
这是江城的惯例。每年中考成绩前五十名的分进1、2班,最好的师资,最严的管理。像陆铭这样的世界冠军,别说是1班,给他单独开个班都够格。
“陆铭同学,你看这个安排——”
“陈校长,我能提个要求吗?”陆铭直接的拒绝,没碰那份表。
“你说。”
“我想去普通班。”陆铭认真的说,“高一5班或者6班都行。”
陈校长愣住了。
隔壁正在写材料的教导主任也停下了笔,诧异的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去普通班?
整个一中还没有哪个学生,放着尖子班不读,主动往普通班跑的。
“小陆啊,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陈校长斟酌着措辞,语气里满是不解的开口,“1班的学习氛围、师资力量都是全校最好的。普通班——”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我知道。”陆铭笑了笑,“但我去了1班,对我那几个队友来说,是个麻烦。”
“队友?”
“慕容复、傅恒。”陆铭说,“他们这学期都转到江城来读,档案过几天就到。集训的时候我们一起训过,水平我清楚。我要是一个人进了尖子班,以后集训,还得来回折腾。”
陈校长和教务主任对视一眼。
“你的意思是——”
“把我分到普通班,他们几个也一起。”陆铭说,“这样一来,授课进度可以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来,学校补课我们照常参加,比赛集训也不必来回请假打报告。”
教务主任看了看校长的脸色,又转头看向陆铭,面露难色:“陆铭同学,你的情况特殊,分到普通班也就罢了。可慕容复、傅恒他们,档案还没到,具体成绩也没见着,贸然插班,其他家长可能会有意见。”
陆铭沉默了一下,只说了三个字:
“方便集训。”
就这三个字,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按了一下静音键。
没过多久,陈校长先笑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
九月初的江城,暑气稍退。
九月一日,江城一中开学典礼。
大操场铺着煤渣跑道,主席台上方拉着鲜红的横幅。高年级的学生搬着长凳坐在前面,高一的几百个新生站在后面,灰瓦白墙的教学楼前面一片攒动的人头。
没有大喇叭,没有华丽的舞台。主席台上只摆了一张长桌,铺了块蓝布。桌上一个缠了红绸的话筒,声音半好不坏。
校长致辞,书记讲话。底下学生灌满一耳朵套话,有的昏昏欲睡,有的和旁边人小声说话。
“下面,请新生代表发言——”主持的老师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喉咙不自觉的提高了半度,“高一(6)班,陆铭同学!”
操场上的窃窃私语突然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下又炸开了。
“陆铭?!”
“是不是那个拿世界冠军的陆铭?”
“卧槽,他真来咱们学校了!”
“怎么在6班啊?不是应该在1班吗?”
“你管人家在哪个班,就你话多!”
议论声里,陆铭从6班的队伍后面走出来。
顺着班级间留出的过道,一步步向主席台走去。周围全是眼睛,高一的、高二的、高三的,几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带着好奇、羡慕、探究、还有一丝不服气。
陆铭走上主席台,在话筒前站定,四下扫了一眼。
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几乎要把操场填满。
他没掏演讲稿。
其实也不是没准备。陈校长前一天特意找他谈过,说要不要帮他写份稿子,或者找个文笔好的学生替他拟一篇。陆铭说不用。
有些话,他心里早就想好了。
他伸手扶了扶话筒,略微凑近了一点。
“我是陆铭。”
三个字,平平静静。
没有“尊敬的各位领导”,没有“老师好同学们好”。就让自己的名字那么光溜溜的落在地上。
操场上静得厉害。
“今天站在这儿,我只说一件事。”陆铭说,“学习这件事,我从来不信什么聪明不聪明。”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三年前,我还在城中村的破房子里捡废纸壳。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本不卷边的课本。两个月前,我站在了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中间隔着的,不是运气,是拼。”
“有人说我是天才。我告诉你们,不是。我只是在能学的时候,把能学的东西都学到了极致。”
操场有风,吹得主席台上那块红绸微微翻动。
陆铭的声音通过那个半好不好的话筒传出去,并不算洪亮,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直直的钉进人的耳朵里。
“我来了江城一中,不是来混日子的。我的原则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