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_明尼阿波利斯,密尔沃基路站,1929年
斯卡查德夫人点点头。
“因此,你们有机会行善,还能有所回报。”他继续说,“你们得给孩子提供衣食,教他学好,直到十八岁。当然,也得教他信教。我们诚挚地希望,你们不仅会喜爱领走的孩子,而且会将他视如己出。”
“挑中的孩子就可以领走,无须付费,”他补了一句,“试用期90天。届时如果您愿意,可以将孩子送回来。”
这时我旁边的女孩低哼了一声,仿佛小狗发出哀鸣,又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又冷又湿,活像蛤蟆背。“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我开口说道,但她递过来的眼神是如此绝望,我不禁把话咽了回去。我们望着人们排成队,迈上高台的阶梯,我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农展会上的一头牛。还在金瓦拉的时候,祖父曾经带我去过这种展会。
此刻我的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的金发女子,身材苗条,肤色苍白。还有个看上去颇为诚挚的男子,喉结不停上下,戴着一顶呢帽。女子走上前来,说道:“可以吗?”
“你说什么?”我一头雾水地问。
她伸出双臂。哦,她想要卡迈恩。
卡迈恩望望那女子,接着把脸藏在我的颈窝里。
“他很怕生。”我告诉她。
“嗨,小宝宝。”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卡迈恩不肯抬起头。我轻轻晃了晃他。
女子转身对男人轻声说道:“眼睛应该能治好,你不觉得吗?”他说:“我不知道,我想是的吧。”
另一对男女也在打量我们。那女人体格魁伟,眉头紧锁,围裙脏兮兮的;男人的缕缕发丝横搭在凹凸不平的脑壳上。
“那个怎么样?”男人指着我,说道。
“不太喜欢她那副模样。”那女人扮了个怪相。
“她还不喜欢你那副模样呢。”这时“德国仔”开口说道,我们全都惊讶地朝他扭过了头。站在“德国仔”与我中间的男孩往后缩了缩。
“你刚刚说什么?”男人走过来,站在“德国仔”面前。
“您妻子犯不着说那种话。”“德国仔”低声道,但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管闲事。”那人边说边用食指抬起“德国仔”的下巴,“见鬼了,你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家伙,我太太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伴着一阵“沙沙”声和一角黑色斗篷,斯卡查德夫人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仿佛钻过草丛的蛇。“有什么问题吗?”她那压低的声音颇为慑人。
“这小子跟我丈夫顶嘴。”那位太太说道。
斯卡查德夫人瞥瞥“德国仔”,又望望那对夫妇。“汉斯……性子很烈,”她说,“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您的姓名……”
“巴尼·麦卡勒姆。这是我的妻子,伊娃。”
斯卡查德夫人点点头:“汉斯,你有什么话要跟麦卡勒姆先生说吗?”
“德国仔”低头望着自己的脚。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想我们全都知道。“我道歉。”他头也不抬地咕哝道。
与此同时,我面前那位苗条的金发女子一直在用手指轻抚卡迈恩的胳膊。小家伙还依偎在我怀里,正透过睫毛端详她。“你很乖,对吧?”她轻轻戳戳宝宝柔软的身子,他犹豫着对她笑了笑。
女子望望她的丈夫:“我觉得就是他了。”
我能感觉斯卡查德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和气的夫人,”我低声对卡迈恩耳语,“她想当你的妈妈。”
“妈妈。”他说,暖暖的呼吸扑上了我的脸。小家伙的
眼睛又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