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纨绔子弟周之期
阿璇被呛得咳了两声,小手扇着灰尘,“灰灰呛,不吃灰灰。”
那锦袍男子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宋钧年,忽然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宋家那个打渔的吗?”
宋钧年抬头,认出马背上的人——正是周择禄的儿子,周之期。
一时间,宋钧年的面色沉了沉:“周公子。”
周之期坐在马上,手里转着马鞭,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今儿有空来县里?不趁着你那两个残废儿子还没饿死,多打几网鱼换口饭吃?”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大儿子那只手,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吧?你二儿子的腿,还能站起来不?”
宋钧年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陈木才也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周公子,你说话放尊重些!宋家两个儿子好好的,你——”
“你算什么东西?”周之期斜了他一眼,马鞭一指,“本公子跟这个打渔的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宋钧年拦住了还要开口的陈木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周公子,我两个儿子是什么样,你心里清楚。当年如果不是你——”
“我什么?”周之期马鞭往马鞍上一拍,声音拔高了,“怎么,你还想翻旧账?宋钧年,我可告诉你,你儿子那是自己学艺不精,写不出文章就算了,还敢动手打我?我爹没把他们关进大牢,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倒好,不知感恩,还敢在这街上跟我瞪眼?”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周围不少人驻足围观。
宋钧年抱着阿璇,被当街这样指着鼻子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膛起伏了好几下,终于没忍住,开口回道:“周公子,当年究竟是谁逼谁写文章,又是谁先动的手,你自己心里就没一点数吗?我儿子被你打成残废,你爹一手遮天,把我轰出衙门——你就不怕有一天遭报应?”
周之期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报应?你说报应?哈哈哈哈!我周之期在安县这块地上,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倒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周之期笑声一收,脸色阴沉下来,手中马鞭一扬,朝身后几个家仆挥了挥,“来人!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几个家仆立刻从后面围了上来,撸起袖子,虎视眈眈地朝宋钧年逼近。
宋钧年心里一沉,下意识把阿璇往怀里护了护,退了两步。
陈木才也挡在前面,声音有些急了:“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大街上打人!”
“王法?”周之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笑了笑,“在这安县,我爹就是王法!”
就在那几个家仆快要扑到宋钧年面前的时候,阿璇忽然从宋钧年怀里探出头来。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周之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眨了眨,像是在看不远处某个别人看不见的画面。
然后她清脆地开口了:“骑马马的哥哥,你要倒霉啦!”
周之期一愣:“你说什么?”
阿璇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头,指着他,认认真真地说:“璇璇看见啦——你从马马上摔下来,摔得好惨好惨,然后被好多好多人按在地上,比方才那个拿刀刀的坏叔叔还惨!你还哭鼻子!呜呜呜——”
她说到最后,还模仿了两声哭声,小表情惟妙惟肖。
周之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又白又青。
周围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当街说周家公子要倒霉,这场面实在是又好笑又解气。
“你、你个小贱丫头!”周之期恼羞成怒,马鞭一甩就朝阿璇方向挥了过去,“你找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十几个身着玄色官袍的差役鱼贯而入,将周之期连同他的马团团围住。
刘盟从人群后走出来,一身石青长袍,面容沉静,目光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周之期在认出刘盟的那一刻,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马鞭僵在半空,不敢落下去,也不敢收回来。
迟疑了片刻,他翻身下马,连马鞭都丢了,忙不迭地拱手行礼:“刘大人……下、下官见过刘大人!”
刘盟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撸着袖子的家仆,又看了看地上狼藉一片的菜摊馄饨摊,最后落在周之期脸上,声音不疾不徐:“你是要去哪里办什么要紧事?怎么在路上跑得这般急?”
周之期背上冷汗直冒,嘴唇抖了抖:“没、没有……就是闲来无事,在街上逛逛……”
“原来如此,”刘盟点点头,“先不说你把这街上糟蹋成了什么样子,单单是这会,你带着这几个家仆,围着人家一个抱着娃娃的渔户,是要做什么?”
周之期的腿已经开始软了:“刘大人误会了,误会了!下官只是……只是跟这个打渔的叙叙旧……”
陈木才这时候哪肯罢休,当即站出来,声音敞亮:“大人!他方才当街纵马,撞翻了好几个摊子,还骂人家是残废儿子的打渔的,还要叫家仆动手打人!在场这么多百姓,个个都看见了!”
周之期脸色惨白,狠狠瞪了陈木才一眼,却不敢再开口。
刘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周公子好大的本事。我倒是不知道,有哪条律令能纵容你这般行事的,还是说,这是你们周家特允的?”
没再去看周之期的脸色,刘盟转身看向宋钧年怀里的阿璇。
阿璇正趴在宋钧年肩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半点没有受惊的样子。
他声音放轻了些:“阿璇,没事吧?被吓到了没有?”
阿璇从宋钧年肩上探出半个小脑袋,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回答。
“璇璇不怕,娘亲说了,坏人都会有好人惩罚的。”
刘盟唇角的笑意一闪而过,直起身来,回头扫了周之期一眼。
“周公子,”刘盟声音不急不缓,“方才你纵马狂奔,撞翻了人家的菜摊馄饨摊,又当街辱骂宋家父子。如今我在这儿亲眼看着,你总该给个交代,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