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看是想来骗赏钱的吧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陈木匠临走前拍了拍宋钧年的肩膀:“明儿一早我来接你,拿了那金坠子,去找刘大人。五百两银子呢,这不是小事!”
宋钧年笑了笑,点头应下。
送走了一干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阿璇躺在林晴身边,四仰八叉地摊着小肚皮,梦里还在咂巴嘴。宋钧年坐在床边,给阿璇掖了掖被角,林晴放下手中的针线,压低了声音:“钧年,你真的打算拿那五百两?”
宋钧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打算。”
林晴抬起头看他,目光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
宋钧年道:“那坠子是阿璇捡的,说白了是咱们的运气。祺裕的手,祺衡的腿,我还没忘记是怎么来的,两年前那场事,咱们想讨公道,求了多少回衙门?”
林晴的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宋钧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刘大人是京城来的大官,若是能求得他给咱们说句话、递一张帖子,让人把当年那桩案子翻出来重新审一审……”
林晴眼眶一热,伸手握住了宋钧年粗糙的大手:“是,还是你想的长远,祺裕和祺衡受的委屈,咱们得找人讨回来。”
夜里静悄悄的,远处的海风夹着咸湿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
阿璇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梦话,又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木匠果然赶着驴车来了。
宋钧年换了件干净衣裳,把金坠子贴身收好,又抱起还在揉眼睛的阿璇:“走,璇璇,爹带你去镇上。”
阿璇迷迷糊糊趴在他肩膀上,奶声奶气地问:“爹爹,去镇上做什么呀?”
“去找一位刘大人。”宋钧年道,“咱们把捡到的东西还给他。”
“还给他?”阿璇歪了歪小脑袋,“那他会不会给璇璇买糖糖吃呀?”
宋钧年笑了:“那就要看那位刘大人大不大方了。”
驴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镇东头。
刘大人自个在这里置办了一座宅子,器宇轩昂的。
门口停着两辆气派的马车,几个身着皂衣的差役守在门外。
宋钧年下了车,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拱手道:“劳烦通报一声,我们是为刘大人寻回的失物来的!”
门口站着的家仆约莫四十来岁,下巴抬得老高,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宋钧年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裤腿上还沾着出海留下的盐渍;阿璇趴在宋钧年肩上,穿着鹅黄色小褂子,蹬着一双泥巴小鞋。
那家仆嗤了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又来了一个!我们家大人丢了东西,那是夫人留下的遗物,是你们这种人说捡到就捡到的?这几天来冒领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一个个穷酸相,你们也配?”
陈木匠脸色一下子沉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位兄弟,我们是真心实意来还东西的!”
“还东西?”家仆上下扫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我看是想来骗赏钱的吧?五百两银子呢,谁见了不眼红?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看我们大人重情,就编谎话想来捞一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宋钧年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那只海棠金坠子,托在手心里递过去:“这位大哥,你看清楚了,这东西是不是你家夫人丢的那件?”
那家仆瞥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谁知道你从哪个当铺里淘来的仿货!我每天在这儿替大人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眼睛都快看花了!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陈木匠的火气腾地上来了,指着那家仆的鼻子骂起来:“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人家好心来还东西,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说人家是假的!你让刘大人出来当面认一认!要是真的,你耽误了你家大人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家仆也来了劲,叉着腰回骂:“我担待不起?我要是随便什么人都放进去,惊扰了大人才是真的担待不起!你们这些穷鬼赶紧滚!再不滚我叫人轰你们!”
两个人越骂越凶,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宋钧年眉头拧得紧紧的,一手还抱着阿璇,另一只手悄悄抬起来,捂住了她的小耳朵——这种脏话,不想让她听见。
阿璇却忽然从他肩膀上挣了起来,扭过小脑袋,指着客栈院墙的屋檐,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爹爹你看!有鸟鸟!”
几人下意识顺着她的小手指看过去——院墙的瓦檐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灰扑扑的乌鸦,正歪着脑袋看向这边。那家仆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嗒”一声,一坨白花花的鸟粪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他的嘴唇上。
那家仆整个人都僵住了。
臭味顺着鼻尖直冲天灵盖。
他张着嘴,嘴边的鸟粪还带着温热,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阿璇趴在宋钧年肩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爹爹,那只鸟鸟是不是不喜欢他呀?”
宋钧年差点没憋住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陈木匠更是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候,客栈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沉沉的倦意,看起来已经许久没能好好歇息。
他看了看门口僵着的那家仆,又看了看院门外的宋钧年几人,声音透着几分疲惫:“怎么回事?”
那家仆嘴巴张了张,又想到嘴边那东西,不敢说话,只能疯狂地比划。
那中年男子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宋钧年身上,打量了一眼:“你是何人?”
宋钧年把阿璇放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草民宋钧年,是城外杨家村人,以打渔为生。前几日在村外的野地边上捡到一样东西——”
他双手捧着那只海棠金坠子,递了过去,“听闻刘大人在寻一件亡妻遗物,不知是否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