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计划开始了
下午五点半，宪兵队一间办公室里，王铭坐在沙发上，伤势已经处理过了，绑上了绷带，衣服也换过了，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山本坐在他对面，语气不紧不慢。
“王君，一切都准备好了。不过，为了防止意外，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你出去之后也不用真的自己找人，去海平路十七号，那里有人等你，就等在那里吧。等到天黑之后，我会再派人接你回来。”
“日本人这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啊。”王铭内心如此想道，但也别无他法，他只能点了点头，“山本君，自治委员会那边虽然嫌疑最大，但宪兵队和特务机关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建议这两处也要做点布置。”
“宪兵队这边自不用说，我自有安排。至于特务机关——”山本顿了顿，“明天吧，明天再放消息过去。今天来不及了，而且特高课人手不够，分到两处盯不过来。先把网撒在自治委员会和城里，特务机关那边暂时封锁消息。”
王铭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走了。”
山本朝门口站着的一人招了招手，那人走过来，和王铭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宪兵队驻地后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底层宪兵不明实情，顿时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哨子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院子里摩托车发动机开始轰鸣。
等他们冲到后院那间临时监禁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宪兵歪倒在墙根底下，大腿上各中一枪，血把裤腿洇透了，人已经昏了过去。监禁室的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八嘎，有人跑了！”有人喊了一声。
更多的人开始集合，哨声更急了。
二楼办公室里，黑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状况。山本站在他旁边，开口道：“队长，计划开始了。”
黑田点了点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去吧。”
“是。”
五分钟后，宪兵队大门口的铁栅栏拉开，一队摩托车冲出去，后面跟着几辆卡车，车厢里站满了端着枪的宪兵。
很快，伪警察也接到了通知，各路口开始设卡。全城范围内的大搜捕再次开始，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凶。
六点钟，一辆卡车停在了伪自治委员会大院门口。车斗里跳下来十几个宪兵，后面还跟着几个穿便衣的，山本走在最前面。门房从窗户里看到这阵势，连滚带爬地从值班室里跑出来，朝日本人点头哈腰：“太君，太君，出什么事了？”
山本没有理会，一直走到台阶上才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宪兵喊了一声，“把这里围起来，防止任何人潜入。”
“嗨！”宪兵四散而开。
山本转过头对楼里迎出来的人说：“带我去见你们会长。”
对方赶紧侧身让路：“是是是，这边请，这边请。”山本带着几个人上了楼。楼内走廊里，各个办公室的门陆续打开一条缝，有人探出半张脸，有人缩回去低声嘀咕：“又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
一刻钟后，一楼走廊最里头的一间办公室，门被推开又关上，进来的人刚坐下，屋里五六个人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进来的人叫老周，在委员会里管总务，消息一向灵通。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宪兵队出事了。听说是之前抓的军统一个重要人物，今天下午枪杀了两个日本宪兵，跑了。”
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不可能吧？”
“从宪兵队跑了？这怎么可能？”
“宪兵队那是什么地方，戒备森严，说跑就跑？”
老周摆了摆手：“谁知道呢，这年头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妈的，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
有人问：“那为什么不让咱们下班回家？”
“还能为什么？怕军统的人又不要命地来呗，前车之鉴啊。”那人说着，朝角落里的一个人抬了抬下巴，“张科长，你说对吧？”
角落里坐着的张科长正低着头想事情，听到叫自己，猛地回过神来：“哦……是啊，是啊。”
“不过张科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那人再次开口，阴阳怪气道，“要不是孙福堂被杀，你老弟可没这么快坐上这个科长的位子。”
张科长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这是哪里话，孙科长生前对我很照顾，我宁愿他活着，而不是让我做这个科长。”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对他这虚伪的话不以为然，但也没人再在这茬上纠缠，自顾自聊了起来。
“这次不知道又要多久……”有人嘟囔了一句。
“放心吧，说是为了保护我们，最晚明天就能回去。”老周说。
“保护？日本人怎么可能真的关心我们这些人的死活，”有人低声接了一句，“说不定还盼着我们死呢。”
屋里议论还在继续，只有角落里的张科长不再说话。他的本名叫张勉，此刻坐在椅子上，表面上在听，脑子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宪兵队跑了人？他第一反应也是不可能，肯定是有猫腻！那么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赵越呢？
想起赵越，张勉就牙痒痒。战前自己不过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做得一般，大概两年前偶然认识了赵越，一来二去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在赵越的支持下，他慢慢在杭州城站住了脚，黑白两道都有了点名声。代价是替赵越敛财、办私活。那时候他还挺庆幸，觉得靠上了一棵大树。
后来眼看着仗要打起来了，城里的日本探子越来越多了，事情就变了味。赵越要他对付日本人，他手上沾了日本人的血，再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更要命的是，赵越控制了他的家人，说是“保护”，其实就是人质。
要不是这些，自己早就把赵越卖给日本人了，换一个前程。
最后仗打败了，日本人进了城，他只好投靠了日本人，当了汉奸。赵越也有意让他当这个汉奸，好继续替他打听消息卖命。
他一开始还提心吊胆，后来发现这汉奸做得比做生意还来钱快。自治委员会里能捞油水的都在捞，他也不例外，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赵越那边也好应付，更多的时候不过是替他办些良民证之类的，反正这里没什么要命的情报。
他觉得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挺好的，尤其是前几天孙福堂死了，他坐上了科长的位子，日子更舒心了。
可现在出了这种事。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要不要把消息告诉赵越？
妈的，赵越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杭州站都没了，还留在城里干什么？自己有心这次让日本人打死他算了，一了百了。可万一赵越没死而是被抓，一审，把自己供出来，那就全完了。
想来想去，这消息还是得送出去。不仅要送，最好能劝赵越趁早走。要是实在劝不动……那就不能怪自己了，反正不能让他落在日本人手里。
张勉越想越气，一时失态，手掌猛地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屋里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他：“怎么了，张科长？”
张勉赶紧摆手：“抱歉抱歉，我这不是跟着着急嘛。”
……
城东，陈树声的落脚点。
陈树声坐在院子里，脑子里还想着下午万安桥茶摊上的事。
那个地下党说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过。对方手里有情报，而且愿意给。
杭州站两次因为叛徒覆灭，他手里的情报来源已经枯竭了。可地下党那边，不声不响，手里掌握了这么重要的情报。这就是差距。跟那边比起来，军统在杭州的力量，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他的内心因为在见到了这些地下党而欣喜，如果有可能的话……
正想着，马国成跑了进来。
“科长。日本人突然开始大规模搜捕，街上全是宪兵和伪警察，马上就要搜到我们这片来了。”
陈树声立刻起身：“出事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国成，你马上摸出去，确认各点的安全。还是老办法，跟对方捉迷藏，不要暴露行踪。”
“是。”马国成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树声又叫住他。
马国成停下来。
陈树声脑子里闪过茶摊上那个人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们那个叛徒站长还在他们手里，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
现在搜捕突然加码，会不会跟这个站长有关？如果是的话……
“赵越那边再派一名队员，让他务必当心，同时绝不允许他单独行动。”陈树声说，“另外，电台要和他分开，明天你想办法把电台带到我们这里来。”
“明白。”马国成应了一声，快速朝前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