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莫名情愫

于是我完全没有了血勇,只能躲在一旁做鼠辈。还好没有什么熟人看到,不然我的一世英名估计就再也没办法拯救回来了。阿门!上天保佑!

随着马蹄声的渐渐逼近,落月握剑的手越来越泛白,骨骼嶙峋,整个身体绷紧,如蓄势待发的弓箭。

一匹小马从不远处的树丛中出现时,落月发动了迅即攻势。几个起伏落月已经靠近了来人,几乎能看到剑光掠上了马上的人。然而……

“等一下……”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从树后冲向来人,“落月,停下……”

然而落月的攻势并不能很快收敛,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向马上那个单薄的人,无能为力。

“不……”我依然拼命向前冲,然而依稀间,我似乎看见一丝不祥的红色从马上之人身上飘逸而出。

心里竟然有着无法解释的痛苦,那样压抑的痛,就像被钝刀生生割扯,虽然刀刀见血,然你却没有痛快死去的机会,除了忍受别无选择。我捂紧胸口,来克制明晰的窒息感。脚步明显变得踉跄,跌跌撞撞,几乎辨不明方向。

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只是知道此刻自己脑中呈现的,就只有殇夜那双漆黑如夜的眼还有那张固执的脸——那张明明很幼稚的脸上却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隐忍,有着让人心疼的坚强,还有孤寂时却不断隐藏寂寞的努力。我甚至记得他不肯叫我姐姐时欠扁的样子。明明和这个奇怪的孩子没有多少交集,可是一旦回忆起来,我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清楚地记得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生命中往往有这样的人存在你的记忆中:当你以为你已经彻底忘记了他的时候,他却忽然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占据你所有思维的空间,分毫毕现,然后你才明白其实他早已渗透你的骨髓,遍布你的血液,若要遗忘,除非生命终结。也有一些人你以为今生今世不可能遗忘,却在某次可以回忆的时候发现他早已随着时间远去而模糊不清,早已退出你生命的舞台,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罢了。其实什么都不必强求,生命的过程无非是一些人代替了一些人,没有谁没了谁而活不下去的。

明明只有几百步的距离我却觉得自己永远也没有办法到达。看着孩子从马上滑落,我顿生一种夸张的绝望。

还好看到落月接住了孩子,我这才稍稍放松了心。终于在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后,我跑到了两个人的身边。

“殇夜,殇夜,你怎么样啊?”我看着孩子紧紧皱着的眉就觉得心疼不已。

孩子的右手捂着左胳膊,鲜红的血液正从指缝中渗透出来,沾湿了纯白的衣裳。听到我的话,孩子原来紧闭的双眼忽睁开了。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好像害怕我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然后孩子笑了,笑容纯洁得像朵初绽的白色睡莲。而我却哭了。

孩子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我正感受那冰凉小手的触感时,却看到他尴尬地把手缩回去,又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脸很脏吗?在碰到我的脸以后还要在衣服上擦干净?之前的心痛忽然灰飞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气恼。

孩子看我表情的变化,估计知道我在想什么,急忙挣扎着起身,不料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但是他没管自己的伤口,只是迫不及待地对我解释:“我的手脏,所以……你不要误会啊!”因为紧张,词句间都变得不再连贯。

我这才注意到孩子的右手上都是刚刚遗留的血液,然而他还想用自己的双手安慰我。一念及此,我的泪终于不可避免地砸了下来。

“殇夜,你等下,姐姐帮你包扎!”我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条白布,然后覆在孩子的伤口上。

“丫头,你这样处理伤口会感染的。”不知何时老头也来到我们身边。

我胡乱抹了把脸,一把把老头扯到殇夜身边,说道:“对了,老头你是大夫,这种事你比较在行,快帮帮我吧!”

“你现在知道有个当大夫的爹有多好了吧?”老头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奸诈,这都什么时候了,这老头还……

殇夜用带有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刚认的爹。”我无奈地笑笑,“不过他好像还蛮厉害的。”

“什么叫好像,你爹我医神的美称难道是吹出来的吗?”抬竹杠的老头在一旁叉了手完全无视我。

“好了好了,爹最厉害了,女儿以你为荣还不行吗?不过你总得表现一下吧?不然就算我信人家也不信。”我摇了摇老头的手臂,一副撒娇样。

“我不吃这套!”老头虽然这样说,可是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药箱。

我的心暖暖的,这老头也只是嘴巴倔,心肠还是很善良滴!打定主意,以后要多叫几声爹回报一下他老人家。

“把他的袖子捋高了。”老头子开始发号施令。

我们嘛,照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