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濯卿(四)
自认为非是软弱的人,然而我紧闭双眼时,泪却汹涌而出,砸在了脚下的土地之中。
清风拂脸,泪痕犹在。却有铃声无数。
我看向风铃声传来处,刹那离魂。
一只已经不再青翠的竹质风铃,底部开始泛出淡淡黄色,萧瑟的颜色融在萧瑟的声音中,身体随风摇曳,感觉随时会散在这温柔的风中。
那是我送给御雪的十四岁生日礼物。
那上面有两行我曾经花了一晚上刻上的诗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还记得御雪收到礼物时脸上的绯红一片,还记得御雪将风铃小心翼翼挂在床头的小女儿情态,还记得御雪在花丛中对我微笑的甜美……还记得那么多的事啊!来不及回忆,祈祷上苍不要剥夺我能够回忆的权力!
“哇--”孩子清脆的啼哭。
“御雪--”田煌的声音响彻四周。
“砰--”风铃的丝线终于断在了风中,飘摇……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我只感到清颦儿拉着我胳膊的手越握越紧,她的嘤咛声扩大成了无边无际的痛哭。耳边犹自回荡风铃落地时发出的最后的清鸣。脑中无他。
“御雪,御雪,御雪……”重复着这个似乎不再属于我的名字,我嘴角的笑容在不断扩大,然后坠入给人安全感的黑暗中。
再次醒来是在清颦儿的房间里。
窗外白绫飘动。园中哭声一片。
清颦儿身穿白衣,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
“不要和我说任何事,我要离开这里!”我制止了清颦儿说话的欲望。
“恩,我送你出去。那个……御雪的女儿取名叫做踏香。”清颦儿轻轻说了句。
我的脚步顿住了。
可是最后还是前行。
我是个懦夫。
有些事情我终不敢面对。
几天呆在山上的小屋中,茶饭不思。
大师兄下过山,回来只告诉我一句:“今天御雪出殡,墓地在岐山山脚。”
我躺在床上,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可是大师兄的话好像不用经过我的耳朵就钻进了我的脑子,想忽略都不行。
夜凉如水。
终不能寐。
下床,随手拿了桌上的酒葫芦。趁着夜色下山。
御雪怕黑,要她一个人待着会感觉寂寞的。
岐山山脚,一座新坟刚刚落成。坟上洒满了纯白的花瓣,风中都有花儿辛辣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