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幕
晓荷没有任何动作,只不住的舐嘴唇。钱先生的样子与言语丝毫没能打动他的心,他只是怕钱先生扑过来抓住他。军人说了话:"冠太太,这是怎回事?"
大赤包听明白钱先生并不是来动武,而且旁边又有刚敲过她的钱的候补特务处处长助威,她决定拿出点厉害来。"这是成心捣蛋,你们全滚出去!"
金三爷的方头红鼻子一齐发了光,一步,他迈到牌桌前。"谁滚出去?"
晓荷想跑开。金三爷隔着桌子,一探身,老鹰掐膆的揪住他的脖领,手往前一带,又往后一放,连晓荷带椅子一齐翻倒。
"打人吗?"大赤包立起来,眼睛向军人求救。
军人——一个只会为虎作伥的军人——急忙立起来,躲在了一边。妓女象个老鼠似的,藏在他的身后。"好男不跟女斗!"金三爷要过去抓那个象翻了身的乌龟似的冠晓荷。可是,大赤包以气派的关系,躲晚了一点,金三爷不耐烦,把手一撩,正撩在她的脸上。以他的扔过石锁的手,只这么一撩,已撩活动了她的两个牙,血马上从口中流出来。她抱着腮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出声,我捶死你!"
她捂着脸,不敢再出声,躲在一旁。她很想跑出去,喊巡警。可是,她知道现在的巡警并不认真的管事。这时节,连她都仿佛感觉到亡了国也有别扭的地方!
军人和女友想跑出去。金三爷怕他们出去调兵,喝了声:"别动!"军人很知道服从命令,以立正的姿态站在了屋角。
瑞宣虽不想去劝架,可是怕钱先生再昏过去,所以两手紧握着老人的胳臂,而对金三爷说:"算了吧!走吧!"金三爷很利落,又很安稳的,绕过桌子去:"我得管教管教他!放心,我会打人!教他疼,可不会伤了筋骨!"
晓荷这时候手脚乱动的算是把自己由椅子上翻转过来。看逃无可逃,他只好往桌子下面钻。金三爷一把握住他的左脚腕,象拉死狗似的把他拉出来。
晓荷知道北平的武士道的规矩,他"叫"了:"爸爸!别打!"
金三爷没了办法。"叫"了,就不能再打。捏了捏红鼻子头,他无可如何的说:"便宜你小子这次!哼!"说完,他挺了挺腰板,蹲下去,把钱先生背了起来;向瑞宣一点头:"走!"走出屋门,他立住了,向屋中说,"我叫金三,住在蒋养房,什么时候找我来,清茶恭候!"
招弟害怕,把美丽的小脸用被子蒙起,蜷着身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桐芳与高第在院中看热闹呢。
借着院中的灯光,钱先生看见了她们。他认清了高第:"你是个好孩子!"
金三爷问了声:"什么",没得到回答,于是放开两只踢梅花桩的大脚,把亲家背回家去。
见"敌人"走净,冠家夫妇一齐量好了声音,使声音不至传到西院去,开始咒骂。大赤包漱了漱口,宣布她非报仇不可,而且想出许多足以使金三爷碎尸万断的计策来。晓荷对客人详细的说明,他为什么不抵抗,不是胆小,而是好鞋不踩臭狗屎!那位军人也慷慨激壮的述说:他是没动手,若是动了手的话,十个金三也不是他的对手。女的没说什么,只含笑向他们点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