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都太巧了
永和坊,银行大厅。
李麟虎的刀没有斩下掌柜的头颅,刀锋向上半尺,嚓的一声,削断了他束发的发带,乌黑发髻散落一地。
“救命啊!杀人了!抢银行了!”
掌柜抱着脑袋瘫跪在地,失声尖叫,一股腥臭顺着裤腿漫开,吓得浑身抖成一团。
李麟虎收刀入鞘,不再理会他,转身快步穿过后门,领着人直奔起火的印钱坊,刚到院门口,就被人伸手拦住。
“不行,此处你们不能进,乃是机密重地,外人一律不许踏入!”
一名银行管事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路口。
不等李麟虎发话,队里一个膀大腰圆、胳膊粗得能跑马的壮汉大步上前,一手拎住管事的衣襟,猛地向外一抛。
那管事如同一只被扔出去的雏鸡,手脚胡乱扑腾,重重砸在青砖墙壁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壮汉开路,一行人径直冲进燃着大火的大院内。
院内一间仓房已然被烈火吞噬,滚滚黑烟冲天而起,赤红火舌舔舐门窗,顺着木梁窜上屋顶。
银行里的伙计、账房早已乱作一团。
有人拎着木桶一趟趟泼水,妄图压下火势;有人冒着浓烟,冲进火场抢搬账本与印版;还有几名须发花白的老匠,望着熊熊烈火,急得跺脚痛哭。
“纵火的主犯明明已经拿住,这里依旧起火,必然藏着内鬼!分出十人守住院门,任何人只许出不许进!”
“剩下的人,随我拆屋断火!”
李麟虎沉声下令。
火势已然蔓延,泼水灭火早已无济于事,唯一的法子便是拆去相连的屋舍,斩断火路,防止整片院落接连焚毁。
一众护卫得令,纷纷抡起斧头撬棍,爬上屋顶拆椽扒瓦。
而永和坊之外。
二十余人,推着三架救火水车,远远盯着乾元银行的方向,已经等候许久。
他们掐着约定的时辰,本以为里面早就该燃起冲天大火,可迟迟不见动静,人人心中焦灼。
“头,冒烟了!有火光!”
一名手下压低声音急呼。
为首之人本就焦躁不安,闻声猛地抬头望向银行方向,眉头紧紧拧起。
“不对劲,这烟太淡了,火势不大,出了岔子?”
“头,哪有计划万无一失的,许是引火之物没能烧透,咱们趁现在进去!”一旁的人劝道。
“是啊头,再不行动,空手回去,玄苦大师定然发怒!”另一人声音发颤,满是畏惧。
听见玄苦大师三个字,为首之人心底一寒。他望着那一缕淡淡的青烟,咬牙下定决心。
“走,进去!”
不多时,二十多人推着三架水车,冲入永和坊,直奔乾元银行后边的印钱坊。
“哪里走水了?我们是巡城兵前来救火,速速让开道路!”
他们一边狂奔,一边高声呼喊,刻意把身份喊得响亮,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是来救火的巡城兵。
“站住!”
一声大喝骤然响起,硬生生拦在了门前。
这群人本打算借着巡城兵的名头径直往里闯,闻言抬眼就要厉声呵斥,可话到嘴边,猛地卡在喉咙里。
眼前密密麻麻立着数十名披甲持械的护卫,铁甲反光,杀气逼人。
开路喊话的那人瞬间心虚,眼神飘忽,方才想好的狠话,半个字都吐不顺畅。
“巡城兵,来救火的,是吧?”
守门的铁甲护卫淡淡开口,替他把话说完。
“是、是!我们是巡城兵,望见这边起烟,特意赶来救火!”那人慌忙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装镇定回话。
他悄悄扫了一眼,门前足足五十名铁甲护卫,这哪里是寻常戒备,简直是龙潭虎穴,吓得他几乎要哭出来。
“银行重地今日戒严,不必劳烦诸位,自有我们处置火情。”护卫面无表情回绝。
“哦哦,既然不用,那我们便告辞了。看这烟气微弱,想来烧不起来,我们先走一步!”
领头之人如蒙大赦,连忙拱手,转身就要撤离。
后背的冷汗浸透衣衫,一路淌到腰下。
他心里清楚,这里绝对出了变故,不然怎会布下这么多铁甲兵。万幸身上穿着巡城兵的服饰,赶紧脱身才是上策。
他刚要抬脚,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巡城兵的兄弟,请留步。”
领头人脚步一顿,勉强转过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您、您还有吩咐?”
就见那出声的伍长,抬脚狠狠踹在方才守门铁甲护卫的屁股上。
“你是不是傻!人家是专门救火的,里头火势要是大了,谁担得起?”
被踹的护卫满脸委屈:“伍长,李将军下了命令,今日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内。”
“砰!”又是一脚。
“眼瞎了?这是咱们巡城的自家兄弟,有什么忌讳!再多嘴,老子揍你!”
训斥完手下,伍长转头看向那伙假巡城兵,神色客气:“兄弟莫怪,这属下脑子转不过弯。劳烦诸位,速速进去救火。”
进……进去救火?
假巡城兵的首领喉头滚动,望着银行大门,如同望着一头蛰伏的凶兽。
“呵呵,不必了吧。”
“你们既然戒严,想必是有要务在身,我们不便打扰。”
“况且火势看着不大,诸位自己就能扑灭。”他连忙摆手推辞,只想赶紧离开。
“兄弟何必见外。戒严只拦外人。”
伍长笑意不减,半点不给推脱的余地:“救火本就是你们的本分,万一还有余火暗藏,还得劳烦你们查验。”
他转头对着手下高声吩咐:“一群蠢货,愣着干什么!水车都到门口了,赶紧卸门槛,帮着推车!”
“是!”几名铁甲护卫应声上前,有的去拆大门的木门槛,有的伸手就要去推水车。
“不不不,真不用劳烦各位!粗活我们自己来就好!”首领慌忙伸手阻拦,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心里清楚,若是执意不肯进去,反倒惹人疑心。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只盼救火之后能平安脱身。
二十余人推着水车,一步一步踏入银行,朝着起火的工坊方向挪去。
等人走远,方才挨踹的护卫凑到伍长身侧,低声问道:“伍长,这样不妥吧?李将军一向最厌旁人违抗他的命令,回头怕是要责罚你。”
伍长冷冷瞥了一眼那群人的背影,缓缓开口:“你俩的眼珠子,该挖出来好好瞧瞧,这哪里是什么巡城兵?”
“啊?是假的?”护卫一惊,目光死死盯住那些人的背影,神色瞬间凶狠起来。
“说话畏畏缩缩,眼神飘来飘去,满心都是鬼胎,哪有半分巡城兵士的利落模样。”
伍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再说今日城中多处起火,巡城人手早就被拆分一空,这边刚冒烟,他们便恰到好处赶到,哪有这般巧事。”
周遭其余护卫,早已悄无声息把弩箭上弦,暗暗对准了院内的方向。
咣当一声。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假巡城兵的首领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回头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