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棋圣传授经验
一句话说得杜煜心头一暖。林轩素来寡言,很少说漂亮话,可行事处处留着余地。
往日林轩不来乾江楼,不是忘了这份交情,是他权柄太重,贸然来往,反倒会拖累杜煜。
如今肯将陛下带到此处,是真心要扶他站稳脚跟。
“师弟,可算寻到你了!”
二人正低声说话,一个衣衫朴素、怀里揣着一卷竹简的老者径直闯了进来。
是国子监历算名家周磐,也是林轩早年的师兄。往日一撞见林轩,便硬拉着他去国子监讲学。
“回来了,怎的不到国子监讲课业?”
果不其然,周磐先向杜煜见礼,转头一把攥住林轩,开门见山。
“师兄,朝中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林轩苦笑着应答。
“也是,你如今肩上担子重,皆是为国操劳,我今日便不逼你登坛授课了。”
周磐抿了一口随身带的粗茶,说得格外痛快。
林轩反倒心里打鼓,这可不像是周磐一贯的性子。
“听闻你从棋圣山居搜出大批古籍?”
“棋圣也落在你手中,那云枢阁深藏的秘本,是不是都收在你那里?”
周磐眼底泛着光,虽是神色淡然,语气里满是急切。
林轩这下愣住了。
“师兄怎知晓棋圣出身云枢阁?又晓得云枢阁藏书?”
这两件事都是密事,林轩也是擒下棋圣之后,细细拷问才打探出来。
“这有什么稀奇,我早就知道。莫非你不清楚?”
“天下钻研数术的本就寥寥数支,你我同出一脉,棋圣的云枢阁另成一支,两派自古便有旧怨。”周磐缓缓说道。
林轩越听越糊涂。
“云枢阁不是推演星象卜卦的吗?咱们钻研的是算学,此‘算’非彼‘算’吧?”
林轩疑惑开口。
“师弟这话便是外行话了。”
“云枢阁观星测地、九宫推演、观气辨机,根基全在数术。数术不通,这些门道根本摸不到门槛。就连弈棋,本质也是推演算学。”
周磐说得条理分明。
林轩心中暗惊。
这话不假,天文丈量、九宫排布依托算理,相观推演,隐约也和统计归纳相通。
“师兄,从前怎么不和我说这些?”
“咦?你一路紧追着棋圣不放,步步紧逼,难道不是要倾覆他宗门,替咱们师门了结旧怨?”
“难道不是?”
周磐盯着林轩,等着他回话。
林轩心里叫苦,哪里是报仇,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一段陈年宿怨。
“你素来不喜弈棋之道,处处针对棋圣一脉,不就是为了旧日师门仇隙?”
一旁的杜煜也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大人也知晓此事?”林轩大为意外。
这么大一段旧事,偏偏只有他蒙在鼓里。
“闲话先不提,讲学之事我不逼你,只是从棋圣山居、云枢阁得来的典籍,须得先给我翻阅。”周磐直说来意。
林轩心里了然,原来在这等着自己,怪不得今日不催他去讲学,目标是这批古书。
“想都别想,师兄。”林轩摆了摆手,一口回绝。
“师弟,你这般就伤同门情分了,往日我待你不薄。”
“李大人,您给评评理,我们师兄弟一场!”周磐抱着竹简嚷嚷起来。
“师兄喊破喉咙也没用。你的性子我清楚,好书到了你手上,多半是有去无回。”
“说是借读,最后便留在你书斋,我总不能上门硬抢。”林轩笑道。
周磐借书不还,早就在国子监藏书阁挂上了黑名单。
“休要听信旁人污我名声!旁人我或许如此,对你怎会一样?”
周磐亲热地揽住林轩肩头,挤眉弄眼。
林轩本也是玩笑话,师兄爱书成痴,就算真被他拿去几本,藏书堆积如山,他也并不心疼。
二人正拌嘴,棋圣跟着管事踏入雅间,抬眼正看见周磐与林轩站在一处。
“周磐!今日你是想借着林公之手,了结你们师门旧怨?真是可笑,有本事,自己出手!”
棋圣声音冷了下来,显然认得周磐。
“嘿嘿,老匹夫,你哪里晓得,顾修之乃是我同门师弟。”
“如今你的棋圣一脉、云枢阁尽数败在他手里,师门夙仇已然得报,惊不惊喜?”
周磐抚掌大笑。
棋圣目光骤紧,看向林轩。
“林公,还请告知我,这只是此老狂言,并非实情。”
棋圣语气里藏着焦灼。
林轩这才确定,周磐所言句句属实,两派积怨由来已久。
“棋圣,门派大势已去,纠结这些又有何益?况且我先前许诺,会为云枢阁留一线香火。”林轩缓缓说道。
听见这话,棋圣神色一黯,明白周磐没有说谎。
“也罢。”
“可胜我的是林公,与你这空谈数术的老朽无关,有什么值得得意?”
棋圣嘴上依旧不肯示弱。
“林公寻我前来,莫非只是成全周磐出气?如今话说完,我可以告辞了么?”
林轩轻轻摇头。
“师兄只是偶遇罢了。我请你过来,是有几个孩子,想让你见一见,和他们说说话。”
林轩说着,目光转向那边看傀儡戏的一众少年。
棋圣顺着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抬手指了一指。
“此子命格贵重,命中藏一大劫,渡得过,便是一代明君;渡不过……”
棋圣缓缓开口。
“够了,我不是叫你来推命断吉凶的。”
林轩出声打断他。
心中暗忖,这人眼光当真厉害。小皇帝混在一众少年之间,竟一眼就被他辨出不凡。
转念一想也不足为奇,小皇帝日日临朝听政,气度本就和寻常世家孩子不同,有心人一眼便能分辨。
他今日叫棋圣过来,本意便是让这些少年见一见此人。
林轩虽不认同棋圣的路数,但此人能搅动士林人心,令无数儒生趋之若鹜,蛊惑人心、拿捏世情的本事实属顶尖。
叫孩子们听一听、看一看,也算长一份阅历,明白世间人心诡变。
“师门秘术向来口传心授,他们并非我门下弟子,老夫断不会吐露分毫。”
棋圣一口回绝了林轩的提议。
想要他道出造势驭人、搅动舆论的法子,这本就是云枢堂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许传给嫡系门人,哪里能随便对外宣讲?
“叫你讲,是给你体面,少在这里拿架子,真当是什么通天本事?”
林轩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轻视。
“老夫承认林公乃是当世奇才,谋略冠绝大乾。可云枢堂数百年一脉相承的秘术,是历代前人一点点打磨积攒出来的心血。”
“林公若是这般轻看,传出去,难免叫天下人非议。”
棋圣神色带着几分自持傲气。
周磐与杜煜立在一旁,心中也暗觉林轩稍显苛刻。你可以倾覆他宗门,可不该强夺人家世代相传的门道,同强拆宗祠没有两样。
“呵呵。”
林轩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不多废话,朗声缓缓背诵出一长段口诀:
“入门先观来意,开言切勿踌躇。天来问追欲追贵,追来问天为天忧。”
“八问七,喜者欲凭子贵,怨者实为七愁。七问八,非八有事,定然子息艰难。”
“故曰;‘无千不乡,无隆不成’……”
“……随机应变,神鬼莫测。分寸已定,任意纵横。
此秘不宣,慎重慎重,千慎万选,方可单传。”
周磐与杜煜听得一愣。
尤其是杜煜,通篇听下来如云里雾里,全然不解其意,可他清楚林轩绝不会随口胡诌。
“师弟,你怎会知晓这类江湖暗口?”周磐听过这篇,晓得里头藏着行内隐语,不懂门道根本参不透。
再看棋圣,脸色已经煞白,满眼惊惶地盯住林轩。
“不可能,绝无道理!怎么会这样?”
“你从何处学得这些?这是我云枢堂不传之秘!”
什么?
周磐和杜煜对视一眼,满心惊疑,原来这便是云枢堂压箱底的秘术?瞧棋圣这般失态,断然不假。
还不止于此。
若是仅仅记下这些,或许是门下弟子叛逃泄密,棋圣不至于惊骇至此。
林轩背诵的文本,比他手里传承的版本还要多出几处精微注解。
寥寥数句增补,却是无数人经年试错,才磨出来的精进之处。
“你究竟是云枢堂哪一支的传人?你的上师是谁?”
棋圣猛地回过神,目光灼灼锁着林轩。若林轩本就身负云枢传承,一切就说得通了。年纪轻轻便手握滔天权柄,智计百出,原是根源于此。云枢堂说不定能借着他再度兴盛。
周磐心头一紧,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看向林轩,生怕他点头认下。若是林轩出身云枢堂,那两家数百年的旧怨,可就热闹了。
杜煜也屏息等着答复。
“休要胡乱攀扯,辱我师门!”
林轩面露不耐。
“我林轩观天下大势,谋苍生安定,求万世长治。区区江湖机巧,也配做我的师门?”
“这话若是叫我先师听见,少不了一杖敲过来。”
周磐、杜煜对视一眼,脸上都微微发烫。瞧瞧顾修之这份胸襟格局,方才自己胡乱揣测,实在狭隘。
“不对,你定然是从哪里见过云枢堂的前辈,或是私藏了原本!不然绝不可能通晓!”棋圣依旧不肯罢休。
“这点旁门伎俩,也值得你大惊小怪?除了方才这篇,另外三篇秘要我也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