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举目无援

“您想想，就拿这盘拔丝芋头来说，倘若毒药只下在半边，只尝一小块哪里查得出来？”
“只好辛苦我等，整盘尽数吃下查验。”年轻将领伸手指着桌上的拔丝芋头。
“满口歪理，无耻至极！试毒为何要动用御厨下厨？”清儿指着厨子怒声质问。
“嬷嬷这话便是外行了。我们自然要盯着，看看他们会不会在烹制过程中下毒。”
“他们不动手做菜，我们哪里看得明白？您瞧，方才放盐那一下就十分要紧，非得亲口尝过才能安心。”年轻将领看向灶前的厨子。
御厨听得这话，额头直冒冷汗。他家三代侍奉内廷，哪里敢存下毒的胆子。
“胡说！扣下御厨、私食御膳，害得太皇太后无饭可吃！你们这是欺君僭越，自寻死路！”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我定要请太皇太后治你的死罪！”清儿指着年轻将领厉声质问。
她本以为这般重罪一出，对方定然惶恐失色。
谁知年轻将领从容一笑：“在下李麟虎，林公贴身护卫，如今奉令驻守此地，护卫太皇太后安危。”
李麟虎说完，不再理会清儿。
“弟兄们，都上桌吧！替太皇太后试毒，干系重大，千万不要客气！”
李麟虎率先落座，拿起筷子便动了起来。其余武官也纷纷上前，举箸大快朵颐。太皇太后的御膳，寻常哪里有机会尝到。
“你们……你们……”清儿气得浑身发抖。
“林轩真是胆大包天！我这便回去禀报太皇太后！”
清儿扬言说要回去告状，帐里不少禁军弟兄心底都隐隐发怵。
那可是太皇太后啊，真把她彻底得罪狠了，当真一点干系都没有？
“放宽心，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去扛，该吃便吃。就算个子高的顶不住，咱们现在不吃，到头来也是难逃一罚。”李麟虎夹起一块鸭肉，慢悠悠开口。
一众禁军转念一想，说得在理！
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再惶恐也无济于事，索性放下心事，开怀吃喝。
五台观的禅房之内。
太皇太后怔怔望着清儿，满脸难以置信。
“你莫不是哄骗哀家？小小禁军，竟敢克扣哀家的膳食用度，他们这是要谋逆不成？”
“太皇太后，奴婢万万不敢欺瞒您！”
“那个叫李麟虎的，胆子大得没边，逼着御厨把您的食材尽数烹制出来，同那些兵卒一同分食。还拿替您试毒当说辞，这分明是欺上瞒下。奴婢看着，都替您委屈！”清儿越说越气，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混账东西！”
“一个小小领兵的武官，哪里来这般胆量？背后定然有人授意撺掇！”太皇太后一眼便看透其中关节。
“卑劣无耻！想用这般手段逼哀家离开五台观，简直痴心妄想！”太皇太后勃然震怒。
“去，传那领兵之人来见哀家！哀家倒要瞧瞧，他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得了太皇太后的旨意，一名小太监立刻动身，赶往禁军大营传唤李麟虎。
不多时，这小太监鼻青脸肿地踉跄折返，一踏进房间便扑通跪倒，放声大哭。
“太皇太后！那领兵的把奴婢打了！他说奴婢满口谎话，还说太皇太后身份尊贵，哪里是奴婢随便就能替她传话见一个卑贱武夫的！奴婢多说半句，他便挥拳打来，奴婢这张脸，都快要被打烂了！”
什么？这……太皇太后只觉一阵眩晕，气血上涌。
“反了！这群人是真的要造反！”
“来人，去……去把他擒下处死！”太皇太后浑身发抖，指着门外，话语都断断续续。
她的儿子、孙子先后登临帝位，数十载尊荣在身，何曾有人敢这般当面阳奉阴违、折辱于她？简直无法无天。
可旨意落下，四下一片死寂。
擒杀？谁敢前去？
山门之外，禁军人人披甲持刀，摆明了连太皇太后的口谕都不肯遵从。
冲进军营拿人，那和自寻死路有什么两样？
“太皇太后，不必和一个小小武官置气。您身份尊崇，与他计较，反倒落了身份。”
“不如直接传召王锦龙。他乃是禁军最高统领，正是这些人的顶头上司，由他出手处置最为妥当！”清虚连忙上前献策。
以太皇太后之尊，和一个营头争执，就算占了理，也并不光彩。
万一再受冲撞，更是后患无穷。
“此言有理。清儿，速速派人传懿旨，叫王锦龙即刻过来见哀家！”太皇太后吩咐道。
清儿不敢耽搁，当即派出内官，奔赴京城禁军衙门，传召王锦龙。
半日光阴一晃而过，那小太监垂头丧气独自归来。
“王统领呢，怎的没有随你一同前来？”清儿朝着小太监身后张望，空荡荡的，不见人影，疑惑发问。
太皇太后也抬眼盯住这名内官。
“莫非王锦龙不在京城？”太皇太后皱眉问道。
“王统领人在衙门里。奴婢当面传了懿旨，请他前来五台观觐见……”说到这里，小太监迟疑起来，不敢继续往下说。
“讲！”
“你的舌头被割了不成？他为何不来，如实回话！”太皇太后冷声怒斥。
“回太皇太后，王统领说奴婢是假传懿旨。他说太皇太后乃是天潢贵胄，何等尊贵。绝不会自降身份，驻留五台观这等藏奸之地，和一众道人厮混一处！”
小太监说完，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太皇太后脸色瞬间惨白。
这话何等刺耳！什么叫和道人厮混一处？分明是当面羞辱！
“好个逆臣！他怎敢这般轻慢哀家……”太皇太后捂着胸口，面色全无血色。
王锦龙这几句话，等于当众指责她自损威仪，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一个臣子，竟敢这般鄙夷她。
心口一阵绞痛，太皇太后竟被这番话气得落泪。
“逆贼！全都是逆贼！你们全然不懂哀家的苦心，反倒轮番折辱哀家……先皇啊，您在天之灵看一看，看一看这群逆臣，这般欺负我一个孤寡未亡人！”
太皇太后失声痛哭。
“太皇太后，万万保重身子，莫要哭坏了！”清儿连忙上前搀扶，轻轻替她顺气。
一旁的清虚心底暗暗发慌。
从山门值守的禁军，再到如今王锦龙的态度，足以说明，王锦龙已经不再敬畏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