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进退有度谢绝家宴

男三舍三楼走廊里,初冬的风顺着窗缝呼呼刮着。
陆青山推开301寝室木门,迎面便撞见王志周和罗斌围在下铺旁看热闹。
下铺床板上,马俊四仰八叉歪躺着,双手抱头连声哀嚎:
“愁死我了!我妈不知从哪儿托的关系,非逼着我这周末去相亲!”
王志周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打趣道:
“大院里的干部家庭,门当户对,你小子偷着乐去吧,嚎什么丧。”
马俊一骨碌翻坐起来,抓乱了头发嚷嚷:
“你们懂什么!那帮大院小姐架子比天大,说话捏着嗓子,规矩多得要命!”
抬头见陆青山进门,马俊眼睛一亮,抬手一挥豪气干云:
“正好青山也回来了!走,二楼小食堂,今天我掏腰包,咱们喝透去去晦气!”
罗斌一拍大腿赞同:“有人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打牙祭去!”
四人有说有笑下楼,径直进了学校二楼小食堂。
正逢开饭当口,食堂里热气蒸腾,大锅炖红烧肉与炸花生米的油香直钻鼻孔。
马俊大手笔要了一盆红烧肉、两盘炒青菜、一碟猪头肉,外加两瓶二锅头。
四人围坐方桌碰杯饮酒,烈酒入喉,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消息灵通的老生罗斌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下巴朝四周若有深意地挑了挑:
“青山,咱们工农兵学员来自五湖四海,这小食堂里头,派系门道深着呢。”
罗斌压低声音指点起来:
“靠窗那一桌,清一色是各大矿务局和钢铁厂推荐上来的,抱团得很。”
“西南角那帮穿着洗得发白军装的,全是从黑龙江兵团和内蒙草原抽上来的知青硬茬。”
“正中间那桌穿毛呢大衣的,跟老马家境差不多,全是机关部委的大院子弟。”
陆青山端着白瓷酒碗静静听着,眼神清明,将校园里的各路圈子暗暗记在心中。
四人碰杯畅饮,马俊借着酒劲倒尽苦水,寝室里的情谊在推杯换盏间越发瓷实。
与此同时,区革委会办公大楼二楼。
平日里门难进、脸难看的主任办公室门,此刻敞开得能并排走进两辆自行车。
身材微胖的李主任不仅没摆半点官架子,反倒亲自迎到了走廊楼梯口。
一见何宏深上楼,李主任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双手紧握:
“哎呀!何宏深同志!哪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派人打个电话我给您送去啊!”
李主任不由分说将何宏深请进屋里,按在沙发上,亲自泡上最好的龙井茶。
何宏深有些纳闷,李主任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话语里满是艳羡讨好:
“何同志,您家婷婷可真是给您招了个顶天立地的好女婿啊!”
“陆青山同志在市局立了大功,连部里和市革委会的大领导都惊动了!”
李主任说着,从保险柜里郑重取出一个盖满钢印的牛皮纸文件袋:
“这是关于林建业、楚秀兰同志名誉彻底平反的红头通报。”
“经上级复核,当年扣在二老身上的所有不实罪名全部撤销,工龄连续计算!”
“补发二老十年工资与家属抚恤金共计两千六百四十块整,手续我都特批办妥了。”
李主任将文件袋递到何宏深手中,殷勤引路:
“您快随我去财务室,现款和存折都备齐了,您签个字当场代领!”
何宏深捧着沉甸甸的文件袋,只觉手心发烫,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二老的平反阻力极大,本以为至少要拉锯数月,谁料竟然在一夜之间一路绿灯办结!
女婿青山究竟在市局立下了怎样通天的功绩,竟能引得革委会这般卑躬屈膝?
何宏深办完手续走出大院,看着手提包里的红头公文与成捆大团结,深感自豪。
数日后,周六下午。
政法系阶梯教室的大课铃声刚落,辅导员韩燕快步走到后门,朝陆青山招了招手。
韩燕神色严肃而尊崇,压低声音道:
“青山同学,老校长在办公室等你,有极为重要的首长微服过来看你。”
陆青山合拢课本,随韩燕穿过林荫道,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
老校长见陆青山进门,亲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识趣地退身出门带上了门。
宽敞的办公室内,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首长从沙发上站起身。
正是公安部副部长侯戎。
侯戎抬手示意随行秘书退到门边,迈步走到陆青山身前,目光深沉如海。
这位在战场枪林弹雨中从不低头的老首长,眼眶微红,竟郑重向陆青山躬身致谢:
“陆青山同志,今天没有部机关的职务之分。”
“我只是作为一个痛失独女整整七年的父亲,向你致以最深沉的谢意!”
侯戎紧紧握住陆青山的双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若不是你明察秋毫、力挽狂澜,丽丽这桩冤案不知还要沉冤海底多少年!”
陆青山站得笔挺,态度坦荡沉稳:
“侯部长言重了,侦破命案、惩恶扬善本就是人民公安的天职所在。”
“丽丽同志九泉之下得以瞑目,真凶伏法,便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侯戎看着眼前不骄不躁的青年,眼底激赏之色溢于言表,动情发出邀请:
“青山,这周末无论如何抽出时间,来家里吃顿便饭,让你婶子亲手给你做几个菜。”
“咱们坐下来好好喝两盅,就当认个门,往后多走动走动。”
部级大员亲自折节邀约过府家宴,换作寻常干部子弟,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陆青山神色却平稳如水,知情识趣地委婉推辞:
“承蒙首长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首长日理万机,晚辈如今身为帝大学员,更当专注文墨、守好本分。”
“若为私事频扰首长门庭,难免惹人非议,乱了规矩,晚辈心有不安。”
侯戎愣了片刻,随即眼中异彩连连,好感不降反升。
身处高位,他见惯了趋炎附势、拼命钻营之徒,何曾见过这般进退有度的清醒后生!
不居功自傲,不攀附权贵,有勇有谋且深知分寸,真乃社稷栋梁之材!
侯戎开怀大笑,侧头向身旁的秘书扬了扬手:
“好一个不乱规矩的陆青山!我果然没看错你!”
秘书心领神会,双手递上一张特制的硬质红色卡片。
卡片上印着鲜红的国徽与私人专线号码,下方赫然签着侯戎苍劲有力的亲笔名姓。
侯戎将名片重重拍在陆青山掌心,沉声嘱咐:
“这饭日后再补,但这张卡片你必须收下!”
“往后无论是在帝都还是地方,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难处,随时拨这个专线找我!”
陆青山郑重收下名片:“谢首长关照。”
步出办公大楼,初冬的寒风卷起漫天落叶。
而在市局档案库阴暗的角落里,路远正如饥似渴地翻开了一宗尘封五年的碎尸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