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放我下来

  褚滟滟极少听林熠提起过往,更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一丝被往事拖拽的痕迹。

  他总是那样笃定、从容、游刃有余,仿佛生来就该站在食物链顶端。

  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

  那个男人只是在沉默中背负了太多不肯言说的东西。

  海风灌进舱门的缝隙,卷起她裙摆上几片早已干枯的雏菊花瓣。

  浪声渐渐疏落,游艇放缓速度,在靠近码头的缓流里轻轻摆荡了一下。

  丽娜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走向舱门口。

  经过舷窗时,余光扫见一道人影从外侧绕过来——

  白衬衫的袖口被风鼓起来,露出小臂上一截紧实的线条。

  下一秒,舱门被推开,光线随着那道颀长的影子一同涌了进来。

  林熠手里托着一只小白瓷碟,里面码着剥好的橘瓣,果肉上覆着一层极薄的膜,连边缘的筋络也剔得干干净净。

  他把碟子放在褚滟滟手边的矮桌上,顺手将她头上的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她的眼睛。

  “怎么眼睛红了?还难受?”

  他的手指从她帽檐上滑下来,指尖蹭过她的颧骨,停了一瞬。

  褚滟滟被他问得一怔,仓促地别开眼:“没有,已经好多了。”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不仔细听已辨不出来。

  她说不清这一刻心口的酸涩从何而来——

  大概是因为丽娜那番话,让他猝不及防地掉进了一个她从未看清过的轮廓里:

  那个亲手放她逃生却换不回母亲一命的少年,那个至今背负着弑亲之名却从不开口辩解的人。

  林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只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偏头看向舷窗外那片正一点点接近的岛屿轮廓。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他额前几缕金发吹散,落在眉骨上,在逆光里像一道隐约的阴影,将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衬得格外沉静。

  船身的晃动渐渐平缓,远方的海岛在视野里一点点放大——

  白色的沙滩、棕榈树、沿着海湾错落而建的一排排浅色建筑,还有在阳光下闪着光的花架和纱幔。

  “到了。”他说。

  游艇已减速靠向码头,岸边已经有当地人在等,几个穿着白色纱笼的缅町男人走上前,熟练地将缆绳系在木桩上。

  船身轻轻一震,停稳了。

  林熠站起来,先下了船,转身朝她伸出手。

  阳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指骨修长,掌纹清晰。

  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半秒,便把手放了上去,踩上舷梯,一步迈下去,借着他的力轻轻跳下船。

  还没站稳,整个人便被顺势捞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圈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离了地面,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