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好一把，杀人的刀（十五章）

孙伏伽也不催促，安静地看着杜荷。
　　可少卿韦令正没这么好的耐性，见杜荷沉默，上前厉声道：“杜驸马，你为何敢做出谋背本朝，将投蕃国这种事来！”
　　“你对得起城阳公主，对得起杜成公，对得起陛下吗？如此狼子野心，当诛！”
　　杜荷冷眼看着韦令正，待他说完之后，平静地看着孙伏伽：“好聒噪，正月里寒气未退，哪里来的苍蝇！”
　　韦令正听闻这话，恼怒至极，指着杜荷，喊道：“你敢骂我？杜荷，你以为还能脱身不成！谋叛乃是十恶大罪，你死定了！”
　　杜荷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韦令正：“声音这么小，我听不到，你说什么？”
　　韦令正近至杜荷身前：“我说你死——”
　　呜——
　　风来！
　　孙伏伽豁然起身，喊道：“住手！”
　　啪！
　　铛啷啷！
　　断裂的象牙笏板落在地上，一干官吏骇然，孙伏伽也错愕不已。
　　天！
　　杜荷疯了！
　　他竟然，竟然在大理寺，殴打了大理寺卿！
　　韦令正脑袋嗡嗡，踉跄中退了几步，捂着火辣辣的脸，感觉嘴里不是滋味，吐出一口血水，浑身颤抖地喊道：“来人，给我将这暴虐之徒抓起来，投入地牢！”
　　狱吏现身，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
　　韦令正喊道：“抓人啊！”
　　孙伏伽拍案：“韦少卿，我还在堂上呢，轮不到你下命令！杜荷，他可是朝廷重臣，你竟当堂殴打，是在折损大理寺吗？”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杜荷有些可惜。
　　象牙的笏板就这点不好，太脆，而且发力角度不对，都打耳朵上去了。
　　下次让匠人再弄个笏板，包铁的那种……
　　杜荷丢下手中残剩的笏板，沉声道：“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州县司法案件复审，职责何其重大！”
　　“我想问一句——他这种人，是如何成为大理寺少卿的，如此草包，立在此处，大理寺卿却视而不见——”
　　“难道说，大理寺这地方，不是律令法条践行之地，不是公正决断之地，不是公道之地，而是草菅人命，制造冤狱，戕害大唐的地狱？”
　　“我杜荷，何来罪名，靠着一封没有来由的信，便要定我十恶中谋叛？若是如此可以将我下狱，还能以死来胁迫！”
　　“那就请大理寺备好纸张，报上姓名，看看我杜荷，能不能将你们的名字，都编排到十恶不赦的故事中去！”
　　韦令正半边脸肿了：“物证确凿，确系吐蕃大相身边之人所写！”
　　杜荷呵了声：“这只能证明禄东赞身边人写了这封信，你如何证实，这信中所言之事是真是假？”
　　韦令正喊道：“吐蕃大相，岂会造假！”
　　杜荷摇头：“你如何证实，这信是吐蕃大相口述，授意身边人写的？退一步，两军交战，尚是兵不厌诈，你为何笃定吐蕃大相不会造假？”
　　“莫不是，你与吐蕃大相秘会过？不然的话，朝堂之上远看一两面，还不至于让你如此武断，相信一个吐蕃之人吧？”
　　“我怀疑，你与禄东赞有私情！”
　　韦令正瞠目：“你胡说什么！”
　　杜荷看向孙伏伽：“我要回去，过中元节了，你要拦我吗？”
　　孙伏伽嘴角动了下，言道：“若是你没有殴打官员，我大可以放你回去，可如今，杜驸马，我等为了律令威严，公正执法——”
　　杜荷笑了：“殴打官员？韦令正，有这么一回事吗？”
　　韦令正沉声：“废话！按照律令，殴打上官，你应?6?徒二年！”
　　杜荷摇头：“首先，我是八议之人，大理寺没权判我。其次，即便判下来，大不了我官当、收赎折抵刑期。”
　　“倒想去问问陛下，大理寺少卿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不分析，不分辨，动辄以死威胁一个驸马都尉——”
　　“是什么力量，让你这种无能之人稳坐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上的！”
　　“京兆韦氏吗？”
　　韦令正浑身一冷：“你，你胡说！”
　　孙伏伽有些头疼。
　　如杜荷所言，他确实符合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这八议中的“议亲”与“议贵”。
　　对于八议中人，必须交由皇帝裁决。
　　至于官当，是朝廷允许官员用官职、爵位折抵刑罚。
　　事情到了皇帝那里，徒两年会变成徒一年。
　　杜荷是司议郎，六品官，官当可以抵徒一年。
　　两年徒刑，没了。
　　韦令正这顿揍，算是白挨了……
　　杜荷现在没俸禄，他又不稀罕什么官，官当这种事他完全可以干得出来……
　　不过，十恶重罪，不用八议，不用官当。
　　可问题是，凭这一封信，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杜荷谋叛……
　　正在孙伏伽思索对策时，寺正卢秉文走了进来，肃然道：“告大理寺卿得知，被羁押在地牢中，搜检出信件的人交代了。”
　　孙伏伽抬手：“呈上来。”
　　卢秉文将招册送上。
　　孙伏伽看去，神色一变，看向杜荷，言道：“杜驸马，今年的上元节，你恐怕要在大理寺过了。”
　　杜荷眉头微皱：“招册上，写的是什么？”
　　孙伏伽起身，沉声道：“你可认识一个名为苏阳之人？”
　　杜荷瞳孔微凝：“苏阳？”
　　孙伏伽点头：“看样子你知道他，天然居的二掌柜，天然居开业之后便领了过所，出了长安。只是此人并未远走，而是潜在长安之外，为你所用！”
　　杜荷苦笑。
　　没想到，这个被送走之人，现在转过来，想要送走自己了？
　　孙伏伽抬了抬手中招册：“据苏阳交代，他负责为你走动，牵线搭桥，为东宫谋取助力。这里面，记下了你与禄东赞曾四次密会。”
　　“天然居一次，平康坊两次，城外一次！”
　　“时间，地点，说得清清楚楚。”
　　“杜驸马，不是我刁难于你，而是物证在前，人证在后，在没有查实还你清白之前，大理寺需要将你暂且收监。”
　　杜荷摇头：“厉害，好厉害的手段！”
　　不是一石三鸟，而是一石四鸟，连天然居也被算计在内！
　　好恐怖的谋算！
　　好一把，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