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本书，如同核弹（十三更）

散朝时。
　　李泰得意扬扬，满脸笑容地对李承乾低声道：“现在看来，太子四策，不过尔尔。你赢在民间，赢在寒门庶族，可他们，不在朝堂之上。”
　　“在你需要的时候，那些人的声音，传不到这里，也无法左右时局。待父皇泰山而归时，你且看看，本王能不能称孤！”
　　夺嫡之意，藏都不藏了。
　　李承乾握了下拳，旋即舒展开来：“你想来东宫，孤可以摆宴招待。可若是你想住到东宫——不巧，没你的位置！”
　　李泰嗤笑：“有人走，自然就有位置。”
　　李承乾冷声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孤离开了。”
　　“太子可要珍惜，珍惜这最后的东宫岁月。”李泰说完，侧身看向杜荷，抬手道：“杜荷！”
　　杜荷眉头微皱，上前行礼。
　　李泰打量着杜荷，言道：“本王欣赏人才，跟着我，总好过跟着，嗯，你懂的。只要你点头，本王愿请旨，将你调入魏王府听差。”
　　李承乾心头一惊。
　　挖墙脚？
　　还是当面挖？
　　杜荷若是走了，自己将失去最大依仗！
　　未来的每一步，都将寸步难行！
　　杜荷瞥见了李承乾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也看到了李泰看似真诚地招揽，直截了当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李泰脸上的笑不见了，冷声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承乾呵呵一声，拦在李泰与杜荷之间：“他说了不去，那么简单的两个字，你是听不懂，还是为了颜面，挽尊之余，还要威胁一番？”
　　“杜荷，是孤的人！”
　　“威胁他，你问问孤会答应吗？”
　　李泰退后一步，甩袖道：“不识好歹，看不清大势之人，不足为谋！”
　　目送李泰离开，李承乾的脸色越发阴沉，至东宫之后，屏退左右，坐下来，对杜荷道：“《括地志》一出，群臣看魏王的目光都变了。”
　　杜荷点头：“《括地志》不是一本单纯的地理志，而是魏王通过文学馆，打造出来的一张政治名刺！”
　　“书成了，他的声望自然水涨船高。就像是当年的《吕氏春秋》，一字千金背后，不也是无与伦比的政治威望？”
　　何况，《括地志》对李世民来说，还有着更重要的现实意义。
　　这本书，可以成为大唐赋税征收、军事调度、地方治理的依据，可以是李世民掌控大唐疆域的地理图册！
　　同时，《括地志》还是塑造大唐正统，确立李世民天命所归，增强他政权合法性的工具！
　　一本书，政治意义，太大。
　　就像大明的朱老四，他为啥造反成功之后修书《永乐大典》？
　　背后是塑造他是正统，他是天命，他能缔造盛世的政治考量，你以为朱老四真的喜欢看书啊……
　　朱老四造反踹下去的是侄子，李世民玄武门之变，那也是杀兄弟，逼父禅让……
　　都有着得国不正的因素在里面。
　　所以，当李泰献上《括地志》之后，李世民会大喜，会不吝赏赐，会破规格庆贺！
　　李承乾苦涩：“魏王有名望，且在朝堂，世家门阀倒向他，终归对东宫不利。杜荷，是时候，拿出你的计谋了。”
　　杜荷摇头：“还不是时候。”
　　李承乾皱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杜荷平静地说：“等到《括地志》这一阵风吹过去之后。”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不定：“你让孤眼睁睁地看着他扬名，看着那些世家大族接触他，看着群臣与他走近，什么都不做？”
　　“是。”
　　“放任他赢得威望？”
　　“是。”
　　“我们不主动出击？”
　　杜荷知道李承乾陷入了焦虑之中，轻声道：“什么都不做，就看着。”
　　《括地志》丢出来，和邱小姐（我国第一枚核弹）出嫁差不多，那动静出来，是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波……
　　这个时候用什么办法也挡不住。
　　李泰现在的锋芒，要避。
　　李承乾很失望：“孤还以为，能绝地反击，压他一头。”
　　杜荷起身，拍了拍衣襟：“对上项羽时，刘邦十战九败，可垓下之战时，刘邦赢了，天下才有大汉。”
　　“许多时候，一场交锋的胜负不足以定大局。”“
　　“况且——”
　　“在我看来，魏王，乱了分寸。”
　　李承乾眼神一亮：“乱了分寸，为何孤没有看出来？”
　　杜荷轻声：“殿下与魏王的交锋，不过是日常的明争暗斗，远远没到分出胜负的时候。偏偏，他在这个时候，拿出了《括地志》！”
　　“这说明，殿下的改变、举止、策略，已经让魏王感受到了威胁，加上陛下要出巡洛阳，准备封禅之事，他担心这个时候压制不住殿下，便再难压制。”
　　“所以，他先一步拿出了这杀手锏，以求稳固势力，扩大影响，确保在殿下监国之前，先一步将世家门阀拉拢过去。”
　　“只是殿下，杀手锏，要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当决胜负！”
　　一副牌才过半，别人手里还有什么牌都不清楚，也没办法确保剩下的牌稳赢，为了一个尖丢出王炸……
　　不合适吧？
　　李承乾思索了下，言道：“即便《括地志》没有决胜负，但也将极大增强他的力量，很可能会形成一股势，压得孤无法动弹。”
　　权力的运行是需要人来操持的，若是操持的人大部都跟了李泰，胜负虽未分，可自己也没胜算了。
　　杜荷摆手，自信地说：“能按住殿下的，只有陛下，门阀、世家、大族，还没这个力量，他们最多是牵制、掣肘。”
　　“殿下，大可放心，用不了太久，殿下的威望，更胜魏王。”
　　李承乾叹了口气：“既是如此，那就让他嚣张几日吧。”
　　杜荷走出东宫，没有上马车，只想走一走。
　　突然。
　　杜荷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不远处。
　　一个蓑衣人，抱着一把横刀，站在人群里，冷冷地看着自己。
　　“又是他！”
　　杜荷刚迈步，便感到了一股力量，黄阿顺一把抓住杜荷向后拉，赵阿牛跨步上前，挡在了杜荷身前。
　　探手！
　　哗啦啦！
　　一把黑色的镣铐落入赵阿牛手中。
　　一个身披盔甲的将官走了出来，沉声道：“杜驸马，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