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杜荷危险了

斜阳下,马车的影子被拉长,砸在了跟在后面的马头上。
  “回来了。”
  李承乾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行人,言语中多了几分沉稳。
  马周将整理好的册子交给李承乾:“此番出京,殿下遍走四县,收获颇多。”
  李承乾将册子放在腿上,拍了拍,轻声道:“是啊,孤有很多话想说给——父皇听。”
  马周察觉到了李承乾的停顿,也没说什么,只是见外面嘈杂甚过往日,观察了一番,不由道:“这些读书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读书人?”
  李承乾看了看,果然,不少读书人三五成群,争论着什么。
  “去看看。”
  李承乾与马周下了马车。
  “香香两两,这简直是绝了,压根没办法对。”
  “我对的是素素三三,他们不乐意。”
  “我呸,还他们,我都看不起你,我对的是鲜鲜盘盘,也被否了。”
  “说到底,只对上了字,却对不上词性、意境啊。人家香香两两,听了都觉得高贵,佛性,美好,你咔哒一声摔地上了,什么素,什么盘……”
  “明日再去天然居!”
  “是为了研究对联吗?”
  “那倒不是,吃饭,喝酒。”
  “哈哈,这倒也是,他们的烈酒,着实是冠绝长安,菜品也是一绝,东西两市,绝无仅有……”
  “你们说的是?”
  “天然居啊,你外地来的?”
  “呃,确实是从外面来的。”
  “读书人?”
  “读过几年书。”
  “好啊,兄台赶上好时候了,东市天然居挂出了三幅上联,但凡你能对上一个,便能扬名长安,干谒行卷也就免了,说不得科举都不必参加便被人举荐入仕了……”
  “虽然下联不好找,但也不要气馁,要知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候!”
  “好诗,好诗!”
  李承乾称赞。
  马周连连点头,凑上前问:“这诗是何人所作?”
  “酒中侠客,不知姓名。”
  “不过也有人说,是杜荷杜驸马所作。”
  李承乾凝眸:“天然居是大梦酒楼?”
  “是啊,你去过?”
  “这倒没有,听说过,那里生意如何?”
  李承乾询问。
  “人满为患!”
  “摩肩擦踵!”
  “排队还是他娘的排队……”
  李承乾笑了。
  之前杜荷找自己入股,还从东宫运走了七千贯钱,自信满满。
  原以为他运作不起来,毕竟东西两市酒楼多,不成想,他不仅运作了起来,还将生意做到火热的地步,甚至士人纷纷为他传名!
  这个家伙,总能给人惊喜。
  马周神色凝重地跟在李承乾身旁,观察着李承乾难以抑制的喜色,轻声道:“殿下,杜荷危险了。”
  李承乾错愕地看向马周:“为何?”
  马周严肃地看着李承乾:“那首诗,坊间说是杜荷写的。”
  李承乾点头:“写得极好。”
  马周盯着李承乾:“殿下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杜荷写的,挂在了天然居!”
  李承乾神色一变,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是说,有人会以杜荷入市经商为由,对他弹劾?”
  马周眉头紧锁:“就看有些人的动作快还是慢了。”
  李承乾看向贺兰楚石:“去找杜荷,带他去东宫!”
  贺兰楚石应下,带人离开。
  大唐医学院。
  孙思邈从房中走出,关门时,目光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八个药人,转身回到堂长室,挽起袖子,缓缓解开了纱布,端详了下伤口,提笔在书册上记了一笔。
  敲门声传来。
  孙思邈包扎着伤口,看着走进来的赵苍问:“有事?”
  赵苍皱眉:“你这是?”
  孙思邈嘘了声:“说正事。”
  赵苍指了指孙思邈:“你这是拿自己当药人啊。”
  孙思邈轻声道:“赵奉御,神农尝百草,他不是药人吗?”
  赵苍叹了口气:“宫里来人了,让你入宫一趟,陛下风疾犯了。”
  孙思邈起身:“陛下的风疾是老毛病了,我没有根绝之法,去了也是无用。”
  赵苍无奈。
  人在长安,皇帝召见,你不去也不行。
  孙思邈身不由己,只好带上药箱,跟着内侍入了宫。
  两仪殿内。
  李世民拿着一份文书,脸色阴沉地看向房玄龄:“陕州司兵参军事权直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么大的事,为何没奏?若不是朕安排人跟着太子暗访民间,听闻了这消息,你还打算瞒多久?”
  房玄龄低着眉,平静地说:“权直只是一州兵曹参军,这种事,尚书省内左右丞勾检处理便是,甚至都不必知会臣。陛下何故为这件事发难?”
  这般硬气也是有原因的。
  前些年,李世民说过,身为尚书仆射,广求贤人,随才授任,此宰相之职也,尚书省中细务属左右丞,唯大事应奏者乃关仆射。
  权直,说到底是个从七品下的小官。
  吏部有权任免六品及以下官员,缺一个,补一个就是,这些事也不必送到皇帝那里要个审批。
  权直死了,那就换个人去当司兵参军事,皇帝不应该问。
  多余。
  李世民被房玄龄说得没了脾气,规矩是自己定的,自己总要遵守吧……
  “你应该知道,权直是权弘寿的族人。”
  “臣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尚书省照常办事。”
  李世民沉声道:“有人说是陕州黄河里的河神派出了浮尸甲兵,杀了权直。你认为,这背后没有隐情?”
  房玄龄摇头:“民间素有志怪之风,陛下怎可听信传闻而不信公文?”
  李世民思索了下,言道:“倒是朕错怪你了,罢了。”
  “陛下,侍御史柳范求见。”
  内侍通报。
  李世民眉头抬了下,言道:“这个柳直肠,不知又要弹劾何人,让他来吧。”
  柳范入殿,大礼参拜。
  李世民凝眸:“上一次你这般大礼参拜,是弹劾齐王。又来这套,你打算弹劾哪个皇子?”
  柳范神色肃然,声若洪钟:“臣要弹劾荆王欺商,驸马柴令武跋扈,还要弹劾——驸马杜荷,违背陛下禁令,入市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