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被人跟踪,想不通的症结

欧阳长卿疑惑地看着杜荷,最终接过纸张,转身回府。
  没多久,欧阳长卿便打开了门:“父亲请杜驸马进去。”
  杜荷让人带上酒菜,迈步而入。
  庭院很是清净,一路走下去,几是不见仆人。
  至后院书房,杜荷整理下了衣冠,走了进去,看着年过八旬,垂垂老矣的欧阳询,肃然行礼:“杜荷见过欧阳率更。”
  此人,曾做过李承乾的东宫率更,也是开元通宝四个字的欧体贡献者。
  四大楷书中,颜体、柳体、赵体,见了欧体都要低头。
  历史上,他是楷书第一。
  欧阳询笑呵呵地看着杜荷,指了指桌案上的纸张:“这飞白书,极像陛下手笔,只是,终究还差了点气势。杜驸马,这是何人所写?”
  杜荷上前:“晋阳公主。”
  欧阳询恍然:“果然是她!前两年便听闻,她临摹陛下飞白书,笔法逼真,就连房玄龄、魏徵都分辨不清。”
  飞白体,因笔画中夹杂枯丝露白而得名。
  让杜荷来理解,就是毛笔一笔下去,笔画里不只是墨,还有留白,如同缺墨,虚实相见,但一字笔画下来,看不出蓄意为之的痕迹,似是天成。
  这种字体,既透着淋漓灵动,也有苍劲浑朴,李世民便是飞白体大家。
  欧阳询低头看去,深邃的眸子盯着上面的字,缓缓地问:“晋阳公主的飞白体,确实出色。可她年纪尚小,还说不出这话吧?我也问过长卿,他没有听人说起过这话!”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十四个字,极好!你写的?”
  杜荷平静地说:“抄的。”
  欧阳询错愕地看着杜荷,随后笑了出来:“那《六国论》?”
  杜荷点头:“也是抄的。”
  欧阳长卿在一旁惊得合不上嘴。
  欧阳询老脸止住笑,深深看着杜荷:“抄自何人?”
  杜荷指了指脑袋:“凭空冒了出来,随手便抄了。”
  欧阳询又笑了:“有意思的小子,说吧,找我来要写什么字?”
  杜荷抬手:“写什么字,我是来找欧阳率更品尝酒菜的,来,摆上……”
  欧阳询看着一道道菜被拿出来,香气扑鼻,色香诱人,拿起筷子夹了口软烂的猪肉,咀嚼几下,眉头微抬:“这味道极好,入口即化,很合老夫胃口,这道是……”
  杜荷在一旁讲解着。
  欧阳长卿见父亲连连夸赞,也拿起了筷子,然后下筷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等抬起头时,脸腾一下红了。
  欧阳询瞪着欧阳长卿:“多大的人了,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欧阳长卿低头:“忍不住啊,太好吃……”
  欧阳询指了指门口:“出去!”
  杜荷笑道:“长卿兄若是喜欢,明日不妨去东市大梦酒楼坐一坐。”
  “大梦酒楼?好,我记下了。”
  欧阳长卿意犹未尽。
  欧阳询放下筷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杜荷言道:“想让欧阳率更抄写一些东西,挂在一处,供人观摩……”
  欧阳询笑意盈盈:“又是抄吗?若是你拿出来的东西能让我满意,今日,我便抄到你满意……”
  半个时辰后,欧阳询破口大骂:“滚,给我滚,老夫八十有三,你想累死我吗?”
  杜荷哈哈大笑,离开通化坊。
  黄阿顺跟在车厢一侧,低声道:“驸马,我们被人跟踪了。”
  杜荷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轻声道:“只要不是那个蓑衣人,其他人愿意跟,就让他们跟着好了。”
  黄阿顺回头冷眼看去,那人随即躲开。
  杜荷捏着腰间的铜钱络子,目光幽森。
  想不通!
  京兆杜氏没有选择拉拢自己,在太子这里增加押注,反而打压自己,甚至是逼自己离开东宫,为魏王扫清障碍。
  这并不符合世家大族的处世哲学。
  像是房玄龄,他选择两头押注。
  长子房遗直中立不表态。
  次子房遗爱交好魏王李泰。
  长子中立,是稳操胜券。
  因为不管谁当太子,谁当皇帝,都要拉拢袭爵的这一代人。
  房玄龄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京兆杜氏会不知道?
  为何他们宁愿与自己撕破脸,也不愿意倾斜一些资源给自己,去扶持下李承乾?
  谁当太子,对这些世家而言,没有本质区别吧?
  世家存续、辉煌的根基,从来不是寄托在某一次的押注上,而是——
  底蕴!
  诗书传家的底蕴!
  盘根错节的利益底蕴!
  对权利规则认知的底蕴!
  别说皇子换人了,就是皇帝换姓,世家一样是世家。
  南北朝一百六十九年,九个政权起灭,世家岿然不动。
  纵有折损,也不伤根本,主枝没了,分支立马就能崛起,这就是世家的可怕,他们见证了太多皇权更迭,也清楚皇权不过烟云,世家才是长远。
  这也是五姓七望高傲,敢于拒绝皇族通婚的底气。
  既然如此,为何京兆杜氏在这一次选边站中,做出了近乎孤注一掷的安排,全力支持魏王李泰?
  这不寻常。
  不符合京兆杜氏的根本利益。
  杜荷掀开帘子一角,看向街上行人,喃语道:“这背后,应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只是什么秘密,可以压过宗族利益?”
  魏王府。
  内侍桑榆走至看书的李泰身旁,低声禀告:“杜荷从欧阳询府中离开后又回到了大梦酒楼,明日开市时,大梦酒楼重新开业。”
  李泰将书放下,冷眸道:“终于要开业了。”
  桑榆退至一旁。
  李泰起身:“告诉那个人,明日带上人去大梦酒楼吃酒!”
  桑榆应下。
  李泰走至窗边,抬手推开,任由冷风吹面:“太子还没有回来,是吧?”
  桑榆回道:“东宫里的人没传来消息。”
  李泰笑了:“太子不在也是好事,就从杜荷这里开始吧!”
  闭坊时分,杜荷回到府中,只让人告知了下城阳等人便去了自己的居所,没办法,别说去公主寝殿了,连外面的门都进不去,一个个嬷嬷守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天还没黑,也不知道在防谁。
  杜荷坐在藤椅上,摇摇晃晃,自言自语:“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这个基础,做什么都难。大梦酒楼,应该能将这个基础打出来吧?只是明日开业,可以预料,不会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