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算后帐
油灯一亮,叶青青从柜台后头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衣角。
衙役亮起灯笼,几乎怼到两个黑影跟前,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被叶大壮掐着脖子摁在墙上的那个,脸已经紫了,眼珠子往外凸,两条腿一阵乱蹬。
叶青青,“……”
赵老二举着棍子,胸口不停的起伏着,冲叶青青邀功似的咧嘴笑,
"主家,这孙子想跑,叫我一棍子撂倒了!"
叶青青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又看了看叶大壮手底下那个,淡淡的说。
"大壮哥,别给人掐死了。"
叶大壮点了点头,松了些手但没放开。
那人的脖子还被他卡在掌心里,只给他留了一丝喘气的缝儿。
茶馆那边,珍姑娘的两个伙计也过来了,一个拎着绳子,一个提着水桶,看见这阵仗不由咂了咂嘴,
"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这是谁呀,胆子可不小!"
衙役里头领头的那个姓孙,是个老油条,蹲下来翻了翻地上那个的眼皮,又在他身上摸了摸,……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来。
"哟。"
孙衙役把腰牌凑到灯跟前看了看,冷笑说,
"原来是福顺记的,镇上那家干货铺子的伙计。"
叶青青挑了挑眉。
开在镇子东头,卖干货杂货,跟她家铺子隔了两条街。
她家铺子卖的是鲜货,现摘的野菜、现捞的鱼、山上现采的菌子,镇上独一份,生意好得让人眼红。
"有意思。"
叶青青淡淡说了一句,转头看向孙衙役,"孙叔,这事儿您看着办?"
孙衙役把腰牌揣自己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放火未遂,又是在人家铺子后头堵着,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过既然牵扯到福顺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青青一眼,"我得回去跟上面禀一声。"
"有劳孙叔了。"
叶青青从袖子里摸出个银角子,不着痕迹地塞过去。
孙衙役接了,掂了掂分量,脸上不觉笑出了褶子,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的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一准给你办得利利索索的。"
珍姑娘的伙计把那两个人捆成了粽子,孙衙役便带了人,一前一后往衙门方向走。
街上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叶青青站在铺子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叶大壮。
他还站在墙根底下,拳头攥着,指节发白。
叶大壮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头还压着方才的狠劲儿。
那种令人胆寒的眼神直到看见她,才慢慢散了些。
叶青青冲他挑了挑眉毛,“回铺子再说。”
“嘎吱……”
赵老二麻利的关上门,看叶大壮脸色吓人,眼珠子一转主动回了后院儿,让两人说话。
叶青青看他脸色铁青,淡淡的说,
“没事儿了……”
叶大壮沉默看了她一眼,冷声道,
"那人要是真把火点着了,你怎么办?"
叶青青轻描淡写的说,
"你在这儿,珍姑姑那边儿又安排了人手,怎么可能让他点着啊!"
叶大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行了行了,今晚总算没事儿了。"
叶青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呵呵的说,"明儿一早咱就回屯子,也不知道大哥大嫂挖了多少野菜,铺子里都没东西卖了。"
叶大壮点了点头,"嗯。"
叶青青嘴角不觉扬起。
第二天一早,铺子还没开门两个衙差就来了。
一个姓刘的,一个姓王,都是生面孔,板着两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昨儿夜里抓的那两个,都招了。"
刘衙差打量了叶青青一眼,似笑非笑的说,
"是那个干货铺的伙计,受了东家周德发的指使,来放火。
按律:纵火未遂,各打二十板子,枷号三日再逐出镇子。"
叶青青靠在柜台上,手指头轻轻敲着台面,
"那东家呢?"
"东家罚银五十两,当堂训诫。"
王衙差似笑非笑的接了一句,"又没点着火,没造成实害……掌柜的,按律也就是这样了。"
叶青青点了点头,"两位差爷辛苦,大冷天的跑一趟。"
说着给了赵老二一个眼神。
赵老二会意的上前,笑呵呵的把手里的银子塞了过去。
刘衙差掂了掂银子,脸上总算见了点儿笑容,
"叶姑娘,这事儿按说已经结了,不过那周德发在镇上有些关系,他媳妇的表哥在县衙当典吏,所以上头没深究。
怎么说呢……姑娘往后自己留个心眼吧。"
叶青青淡淡一笑,"明白了,多谢差爷提醒。"
等两个衙差走了,赵老二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主家,就罚五十两银子?这也太轻了!那可是放火啊!"
"人家不是说了嘛,没点着就按律发办。"
叶青青冷哼一声,"不过这周德发既然敢来一次,就不怕他再来。"
赵老二盘算说,“要不咱也托人打听打听?”
"不用。"叶青青摆摆手说,
"等珍姑姑的消息吧,咱们想知道的,她应该早就打听过了。"
不出所料,珍姑娘听见衙门的消息人就来了,
"二丫头,衙门的事儿我听说了。那个周德发我认识,在镇上开干货铺七八年了,平时就爱占小便宜,背后没少给人使绊子。"
叶青青皱眉道,
"他媳妇的表哥在县衙当差?"
珍姑娘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县衙户房有个典吏姓胡,是他媳妇的远房表哥。
不过那胡典吏就是个管账的,手伸不了太长……周德发也就是仗着这点儿关系,平时在镇上装模作样。"
叶青青冷笑一声,"那他今天怕是要来找我。"
珍姑娘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他不夹紧尾巴,还敢来找你?”
"他花了五十两银子的罚款,心里肯定不痛快。昨晚那俩伙计还挨了板子,他面上挂不住,十有八九会来试探我口风,看我还追不追究。"
叶青青嘴角微微一弯,"他要是聪明,就老老实实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了。他要是不聪明……"
话没说完,铺子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五短身材,穿一件藏青绸面皮袄,肚子微凸,堆着一脸假笑,一进门就拱手,
"这位就是叶姑娘吧?久仰久仰。"
叶青青眼皮都没抬,
"周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