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头牌?
公鸭嗓那声叫唤还没嚎完,街尾又来了一拨人。
前头开路的俩汉子,中间走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狐皮领子的锦袍,腰束玉带,脚下粉底靴踩在雪地里嘎吱响。他生得白净,眉眼倒是周正,就是那股子傲气全写在脸上,走路下巴微抬,活像这靠山镇的雪都得给他让道。
年轻人扫了眼铺子前头,看见公鸭嗓的手指还被叶大壮攥着,眉头皱了一下:"干什么呢?"
公鸭嗓跟见了救星似的,脸都疼歪了:"三少爷!这小子动手打人!小的正跟这姑娘谈铺子的事儿——"
"闭嘴。"声音不大,公鸭嗓立马咽了回去。
赵元朗抬眼,越过公鸭嗓,目光落在叶青青身上。
打量了几息。
叶青青没躲没闪,袖着手站在那儿,脸上不冷不热,就那么接着他的视线。
"你是新东家?"赵元朗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
"是。你哪位?"
"赵元朗。"他报了名字,顿了顿,"方才我那下人说话不中听,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我爷爷要这铺子,你最好识相点。"
叶青青笑了下:"识什么相?铺子是我的,我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你买就谈价钱,不买就走,别拿身份压人。"
赵元朗没想到她这么接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带了点玩味:"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一个乡下丫头——"
"乡下丫头怎么了?"叶青青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乡下丫头也是这铺子的东家,白纸黑字按了印的。你要买就出价,不出价就别耽误我功夫。"
赵元朗被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身边跟着的人脸色都变了,有人上前半步像要说什么,被他抬手拦了。
他盯着叶青青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行,有意思。我爷爷要这铺子跟后宅打通做后院,钱不是问题。八百两,外带旁边巷子里我家一处空铺子,一并给你。两处加起来值一千二三。你五百五十两买进,转手赚一倍,够意思了吧?"
旁边珍姑娘听得手心都攥出汗了。八百两加一处铺子!这条件搁谁身上不得乐疯了?
周掌柜瘫在门槛上,脸绿得跟冬天的老菠菜似的,嘴唇直哆嗦,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叶青青听完,歪了下头,看着赵元朗,眼神里带着点琢磨的意味,像在掂量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过了几息,她开口:"行,卖。"
赵元朗一挑眉:"痛快。"
"不过我有个条件。"叶青青从袖子里把房契摸出来,在手里颠了颠,"银子现结,文书现写,当着保长的面按印。那处空铺子的契书你也一并带来,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赵元朗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成。明日午前,保长家,银契两清。"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回头问:"你叫什么?"
"叶青青。"
"叶青青。"他念了一遍,嘴角带了点说不清的笑,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公鸭嗓临走前又瞪了叶大壮一眼,叶大壮冷冷一扫,他赶紧缩着脖子跟上去了。
等人走没影了,珍姑娘才长长吐了口气,一把抓住叶青青的胳膊:"我的姑奶奶,你方才差点没把我魂吓飞!那是赵家的人!你知不知道他爷爷赵鹤年什么来头?在京城做过三品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说告老还乡了,那也不是咱们平头百姓惹得起的!"
叶青青拍拍她的手背:"珍姑姑放心,他出价够大方,我没道理不卖。铺子是好铺子,但犯不着为了一个店面跟这种人家硬碰硬。"
珍姑娘又气又笑:"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不过话说回来,八百两加一处铺子,这买卖做得值。你那灵签还真灵。"
叶青青笑而不语,低头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周掌柜,摇了摇头。
周掌柜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人样,两眼发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活像个被抽了魂的傀儡。
"走吧,天不早了。"叶青青招呼一声,叶大壮默默跟上,三人上了马车。
马车在雪道上咯吱咯吱走着,珍姑娘还在念叨:"那赵家三少爷什么来头你知道吗?他爷爷赵鹤年,在京城做过三品大员,虽说告老还乡了,那也不是咱们平头百姓惹得起的。你今儿这手,换了我都不一定敢接。"
叶青青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说:"他不惹我,我也不惹他。铺子卖了,银子到手,各走各路。"
珍姑娘看她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呀,有时候真不像个十五岁的丫头。"
"那像什么?"
"像个小狐狸,精着呢。"
叶青青笑着躲开,打了个哈欠。
到了珍姑娘家,天已经擦黑了。丫鬟小红接了人进去,珍姑娘让厨房弄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酒。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桌上摆了卤牛肉、拌木耳、花生米,还有一锅酸菜白肉,热气腾腾的。
珍姑娘给叶青青倒了一盅酒,自己也满上,碰了一下:"今儿姑姑得敬你一盅。你这丫头,办事实在,姑姑服气。"
叶青青接过来喝了,辣得吸了口气:"珍姑姑别夸了,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本事。"珍姑娘又给她满上,"那处空铺子你打算怎么弄?"
"先收着,等手头宽裕了再说。"叶青青夹了片牛肉嚼着,"反正不亏。"
两人吃着喝着,珍姑娘话慢慢少了。她端着酒盅抿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半晌没说话。
叶青青察觉到了,放下筷子看她。
珍姑娘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二丫头,姑姑跟你说个事儿。"
"嗯,你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嫁人吗?"
叶青青没接话,等着她说。
"我年轻时候在青楼。"珍姑娘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旧的事,"扬州那边买的我,从小教琴棋书画,就为了卖个好价钱。我长得还行,成了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