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白锦锦自己,同样很难受。
对于这种事情,只是觉得没有办法理解,但是谁能够想到,晏清河的耳光能够一下又一下的永远在自己脸上呢?
她感觉这事情好像是永远做不完。
脸颊上的痛感还在持续蔓延,起初是火辣辣的,像是被烈火燎过,现在则变得麻木,带着一种钝钝的胀痛。白锦锦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一用力咬牙,嘴里就能尝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她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微微肿起的左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晏清河就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结冰的湖面,没有半点波澜,更别提什么怜惜。
“哭什么?”晏清河的声音极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觉得委屈?”
白锦锦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她仰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向这个曾经对她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哭。”白锦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倔强地回视他,“我只是不明白,晏清河,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因为她在老夫人跟前多说了两句话,晏清河觉得她是在讨巧卖乖、居心叵测;第二次,是因为她亲手给他熬了汤,送去书房时不小心撞见了他与幕僚议事,晏清河认定她别有用心,打翻了汤碗,也打碎了她的心。而这一次,仅仅是因为她问了一句,为什么这几天都宿在侧夫人那里。
换来的是什么?是劈头盖脸的一记耳光。
“我想让你怎么做?”晏清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将白锦锦整个人笼罩起来,“白锦锦,你进门之前,我就同你说过,晏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晏家的主母,需要的是端庄、识大体,而不是像你如今这般,整日里作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妇模样!”
“我作委屈?”白锦锦凄然地笑了一下,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痛得她微微瑟缩,“晏清河,你摸着良心问问,自从我嫁进晏家,我哪一点做得不够好?晨昏定省,我一日未落;中馈庶务,我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你那位侧夫人,我可有为难过她半分?”
“你还敢提她?”晏清河的眼神猛地一厉,仿佛被踩到了痛处,他扬起手,作势又要打下来。
白锦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种被恐惧支配的本能,让她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晏清河的手停在半空,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带着红肿指印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他重重地放下了手,冷哼了一声。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转过身,甩了甩袖子,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门被猛地推开,又重重地关上。带起的风吹得屋里的烛火摇曳不定。
白锦锦一个人跌坐在地上,过了很久,才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旁边的贴身丫鬟翠珠这才敢扑上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夫人,您……您这是何苦啊?您服个软,跟侯爷认个错,这顿罚不就免了吗?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服软?”白锦锦喃喃道,她抬起头,看着雕花窗棂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空洞,“翠珠,你说,我错在哪儿了?”
翠珠语塞,只能一边抽泣一边扶起她。
白锦锦任由翠珠将自己搀扶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坐已经有些发麻,她踉跄了一下,靠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她走到梳妆台前,借着铜镜看着里面的自己。鬓发散乱,脸颊红肿,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哪里还有半点侯府主母的尊严?简直连街头的乞儿都不如。
“永远做不完……”她轻声呢喃。
这无尽的折磨,这毫无道理的责打,这仿佛陷入死循环的怪圈,真的永远做不完吗?
白锦锦想起自己未出阁时。那时,她也是父母掌心里的明珠,也是读过圣贤书、会吟诗作对的千金小姐。她也曾对未来满怀憧憬,幻想着能嫁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红袖添香。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
晏清河,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冷面阎罗,战功赫赫的镇北侯。当年那场赐婚,举城皆惊。人人都道她白锦锦麻雀变凤凰,攀上了高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座侯府,对她来说,是一座怎样冰冷彻骨的牢笼。
门当户对,原来是这世上最可笑的谎言。她的小门小户,在晏清河眼里,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原罪。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小心翼翼地讨好,在他眼里,都带着算计,都带着功利。
“翠珠,去把披风拿来。”白锦锦忽然开口。
翠珠愣了一下:“夫人,您……您真要现在去祠堂?”
“去。”白锦锦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光,“他让我去,我为什么不去?”
祠堂在侯府的最深处,阴冷潮湿。尤其是入了夜,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白锦锦跪在密密麻麻的牌位前,脊背挺得笔直。
夜深人静,周围静得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她的膝盖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脸上的肿胀倒是消退了一些,但那种屈辱感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她的灵魂上。
她望着最上方晏家祖先的牌位,突然觉得十分荒谬。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她问自己。
期待晏清河有一天会心软?期待他会突然良心发现,发现她的好?还是期待有一天,他能不再把外面的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