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灯火阑珊处
“傻小子的故事？”
林逸愣了一下，"哪个傻小子？"
"你听完就知道了。"
“哦。”
叶青竹沉默了两秒，眼睛看着窗外，"几年前，有个小姑娘，小学毕业后的暑假，跟她哥来杭城乐园玩。"
林逸"嗯"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
"玩了一下午，她哥跑去玩大摆锤，让她在长椅上等。"
讲故事嘛，该有人捧哏才行。
林逸理所当然的接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
叶青竹顿了顿，脸颊微红道，"她第一次来月事。"
“呃……”
林逸转过头来。
"鲜血染红了洁白短裙，不敢动，也不敢喊人。结果几个路过的小学生围着她，嘲笑她这么大的人还尿裤子……笑得可大声了。"
她没看他，依旧平静的诉说着，仿佛真的是在讲别人的事。
"她当时只觉得，天塌了。”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轿厢里很安静。
林逸的脑海中，却有一块块不知堆在哪个角落的记忆碎片浮起。
"就在这时候，来了个少年。"
"黑黑的，瘦瘦的，穿着件脏兮兮的牛仔外套，拎着半袋塑料瓶子。”
“一看就是……条件不太好的那种孩子。"
"他把那帮小孩吼散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围在她腰上，系了个结。"
叶青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结打得可丑了，还歪……不过挺牢的。"
林逸没说话，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那抓着椅子栏杆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就跑了。"
林逸咽了咽口水，艰难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
叶青竹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一群小屁孩，没见识，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还记得，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当初沈如意私底下其实给她科普过相关的知识。
可真遇到那种情况，她还是惊慌失措。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林逸整个人都呆滞了。
前世今生那么多年，他从未意识到……
那个女孩，可能就是叶青竹！
自己居然很早就跟她，有了交集！
"那小姑娘后来没等到他。"
叶青竹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声说着，"她哥从大摆锤上下来的时候，人早没影了。她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那件准备珍藏起来的外套，都被她哥嫌脏扔进了垃圾桶。”
“下一个周末，她又来了这里。”
“可是，却鼓不起勇气再踏进去一步。”
“结果，就因为她的软弱……错过了与男孩的再一次相见。”
她说完，轿厢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江对岸的灯火一格一格往后退。
林逸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但七年前那个夏日的碎片，却毫无预兆的、一块一块的砸了回来……
那排长椅。
围着一圈的小学生。
那个缩在长椅上、攥着裙摆抖得像片叶子的小姑娘。
还有他脱外套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还记得，自己跟小伙伴捡了半天瓶子，又渴又饿，还得躲着保安。
可看到那种情况，实在有些不忍心。
一时冲动下，就想着吼完赶紧走，免得保安来了被逮住。
脱给她的外套，他当时还心疼了半天……
那可是他唯一完好的外套，还指望它秋天帮忙挡风呢。
但没过多久，他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倒不是忘了。
而是压根没当回事。
他不过是看不下去，帮一把而已，跟顺手扶个自行车一样，谁会记这个。
人嘛，眼睛长在前面，那就得往前看。
老记着这些，还怎么过活？
可眼前这个人，却记了那么多年。
"后来呢。"
林逸缓缓开口，嗓音有点哑，"那小子……一直没出现？"
"原本女孩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甚至因为那件外套，对她的哥哥忿恨了很久。”
叶青竹笑了笑，"直到高中开学那天，她在高一3班的教室门口……再次见到长高了的那个他！"
林逸看着她。
路灯的光，一格一格从她脸上扫过去。
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又缓缓松开。
原来，原来是这样。
所以高一开学，他在教室门口看到那个坐在窗边的漂亮女生。
仅一眼，就让她住进来自己心里。
可他却有些不敢进去。
更让他觉得窘迫的是，那个漂亮女生，居然盯着自己看了好久。
原来这些年，其实自己一直都在她心里。
却因为自己不断叠加的自卑，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叶青竹。"
"嗯。"
"你那个表妹……"
"嗯？"
"眼光真好。"
林逸说完，目视前方。
饶是他拥有成熟的灵魂，依旧感觉脸颊迅速升温。
那可是白月光啊！
无论你多大年纪，特别是知道对方居然从很小的时候，就把自己放在心里。
在那道光的面前，谁能不激动，谁能不脸红？
叶青竹愣了两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得肩膀直抖，怀里的大棕熊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她没有当场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他也没再说话。
窗外，一朵朵烟花轰然绽放。
将夜空映照的五彩斑斓，那么的好看。
就好似，林逸此刻的心情一般。
他终于知道……
前世的她，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特别！
这一世的她，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的被自己俘获芳心。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那里。
七年前随手插下的柳秧，如今已经长成了成片的绿荫。
可惜，前世两人再次相遇的时候。
林逸已经堕落了。
叶青竹也知道了他的那些破事……
到最后，始终没主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林逸当然知道。
此刻只要自己将她拥进怀里。
那么在这浪漫的气氛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绝对会大踏步前进。
但林逸还是犹豫了，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将她的小手抓在手中。
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还有那种……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复杂情绪。
叶青竹看了看他的侧脸，轻轻挪了挪身子，贴近他。
然后，靠在他的肩头，一起看着天空绽放的烟火。
心情异常的安定，异常的满足。
仿佛一艘游弋了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是那么的，安心。
……
黑色轿跑快到湘湖盛庭别墅区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
林逸的手机震了震。
是江澈发来的消息：【林少，两件喜事。第一件，Picaboo的正式收购协议，已经全部签完！】
林逸挑了挑眉，回了句：【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有意思了。】
【粟米的人，昨天摸到斯坦福去了……直接扑了个空。】
林逸嘴角微扬，回来三个字：【干得好。】
发完，他把手机扣下，转头看向肩头。
累了一天的叶青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早已睡着了。
但那只大棕熊，依旧被她牢牢抱在怀里。
路灯照进来，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嘴角，一直含着笑意。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林荫道。
今天这一趟，他本来只是想带她好好玩一天。
结果人家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轻轻巧巧的，塞回了他手里。
"傻小子。"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