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面对两个有趣的悔罪者
“我谢谢您啦,先生,”利提摩先生说,“做得质量更好了,如果我可以斗胆说一句,先生,我认为,同可可一道煮的牛奶不大纯正。但我知道,先生,现如今,伦敦的牛奶掺假现象很严重,纯正的牛奶很难弄到。”
在我看来,这位戴眼镜的绅士好像在怂恿他的二十八号同克里克尔先生的二十七号作对,因为他们各自都把自己人控制在手中。
“你的心情如何,二十八号?”戴眼镜的提问者说。
“我谢谢您啊,先生,”利提摩先生回答,“我现在明白了自己行为的愚蠢,先生。一想到自己从前那些伙
伴的罪行,我心里就大为不安啊,先生,但是,我相信他们会得到宽恕的。”
“你自己感到快乐吗?”提问者说着,会意地点了点头。
“我对您深怀感激之情,先生,”利提摩先生回答,“十分快活。”
“现在心里还有什么想法吗?”提问者说,“如果有,就说出来吧,二十八号。”
“先生,”利提摩先生说,没有抬头看一眼,“如果我没有看走眼的话,在场有一位先生从前认识我。先生,我过去的种种愚蠢行为,完全是由于自己在伺候年轻人时不动脑子,任由他们把我引入歧途,对此我无力反抗。让这位先生知道这一点,对他有好处。我希望,这位先生会引以为戒,先生,不要因为我畅所欲言而生气。这是为他好。我意识到了自己过去行为的愚蠢。我希望,他能对所有邪恶的行为和罪行幡然悔悟,因为其中他也有份。”
我注意到有几位绅士正用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好像刚刚走进教堂一样。
“这话说得在理,二十八号,”提问者回答,“我料到你会这样说,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先生,”利提摩先生回答,稍稍抬了抬眉毛,但是没有抬起眼睛,“有个误入歧途的年轻女子,我曾经竭尽全力地要拯救她,但是未能成功。我请求这位先生,如果他办得到的话,请代我转告那位年轻女子,说我原谅了她对我的不良行为。另外,我劝她悔过自新——如果这位先生能行行好,请给予转告。”
“我毫不怀疑,二十八号,”提问者回答,“正如我们一样——你提到的这位先生,对你这番如此得体的话一定会深受感动。我们不耽搁你啦。”
“我谢谢您啊,先生,”利提摩先生说,“先生们,再见啦,愿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也能看清楚你们的罪恶,并加以改正!”
二十八号说完这话,同尤赖亚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回去了。他们似乎通过某种方式交流,彼此并不陌生。关押二十八号的囚室门关上之后,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说他是个最最体面的人物,也是个很漂亮的案例。
“行啦,二十七号,”克里克尔先生说着,同其他人一道进入一个空出的舞台,“你有什么事情想要哪个人替你办的吗?如果有,就说出来吧!”
“我要谦卑低下地请求,先生,”尤赖亚一边回答,一边扭动那颗邪恶的脑袋,“允许我再给母亲写一封信。”
“当然允许。”克里克尔先生说。
“谢谢您,先生!我很为母亲感到焦虑,担心她不安全。”
有人欠思考地问哪方面不安全,但有人发出了愤怒而又低声的嘘声。
“今生今世的安全,先生,”尤赖亚回答,向着问话声传来的方向扭了扭身子,“我希望母亲也能被教化进入我这种状态。我如果不到这儿来,不可能靠自己达到眼下这个状态。但愿我母亲也能来这儿。不管是什么人,如果被送到这儿来,对他们都有好处。”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产生了无尽的满足感——我认为,这比前面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更令人心悦诚服。
“我到这儿之前,”尤赖亚说,偷偷地瞥了我们一眼,好像在表明,如果他做得到的话,一定会把属于我们的外面世界摧毁,“我一味地干蠢事,但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愚蠢。外面的世界满是罪恶。母亲的身上也充满了罪恶。任何地方都只有罪恶——除了这儿。”
“你已经悔过自新了吗?”克里克尔先生说。
“哦,天哪,说得对,先生!”这位充满希望的悔罪者说。
“如果你出去,你不会故态复萌吗?”一个人问。
“哦,天哪,不会的,先生!”
“行!”克里克尔先生说,“这就令人高兴了。二十七号,你已经对科波菲尔先生说过话了,还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吗?”
“在我来到这儿并且悔过自新之前很久,您就认识我了,科波菲尔先生,”尤赖亚一边说,一边看着我,即便是在他那张脸上,我也从来没见过比这更加恶毒的表情,“尽管我有过种种愚蠢的行为,但我在他们那些自鸣得意的人当中是谦卑低下的,在那些粗暴无礼的人当中是温和顺从的——当时,您就认识我了。您还粗暴无礼地对待过我,科波菲尔先生。有一次,您还扇过我一记耳光,这事您是知道的。”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人的一片同情,有几个人还对我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