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意志消沉
“你好,科波菲尔,”他说,“今天天气很好啊!”
“是个天气晴朗的早晨,先生,”我说,“我能在您去法庭之前同您说句话吗?”
“没问题,”他说,“到我办公室吧!”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开始穿上长袍,在里间一面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说起来很遗憾,”我说,“我从我姨奶奶那儿得到了很令人伤心的消息。”
“真的!”他说,“哦,天哪,但愿不是瘫痪吧?”
“不是说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先生。”我回答,“她遭受了巨大损失,事实上,她的财产已经所剩无几。”
“你让我很震惊,科波菲尔!”斯彭洛先生说。
我摇了摇头。“千真万确,先生,”我说,“她突遭变故,所以我想问一问您,是不是有可能——当然,站在我们双方的立场上,要损失一部分预付金——”我看到他表情冷漠,便有所警觉,于是当即加了这么一句,“解除我当学徒的合同?”
我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将要付出什么代价,谁也不知道。这就像是请他帮忙罚我流放,离开多拉。
“解除你的学徒合同,科波菲尔?解除?”
我态度还算沉着冷静,我解释说,除了自谋生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解决今后的生活所需。我说,自己并不担心前途的问题——对于这一点,我进行了特别强调,仿佛为了暗示自己将来一定是个称职的女婿——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不得不依靠自己。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到非常难过,科波菲尔,”斯彭洛先生说,“非常难过。但凭着诸如此类的理由,通常不能解除学徒合同,这也不符合职业的程序。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先例,远不是,同时——”
“您真好,先生。”我低声说,指望他会做出让步。
“哪里的话,客气。”斯彭洛先生说,“我刚才要说的是,如果我自己做得了主,不至于被束缚住手脚——如果我没有一个合伙人——乔金斯先生——”
我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但我还是做了一番努力。
“先生,如果我向乔金斯先生提出这事,”我说,“您认为——”
斯彭洛先生令人失望地摇了摇头。“科波菲尔,”他回答,“上帝不允许我做对任何人不公平的事,更不能做对不起乔金斯先生的事。但是,我了解我的合伙人,科波菲尔。对这种超出常规的提议,乔金斯先生不会做出响应。要乔金斯先生超出常规,是很困难的。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毫无疑问,关于乔金斯先生的情况,我只知道一开始他单干,现在孑然一身,住在蒙塔古广场附近的一幢房子里,可那房子急需粉刷。他每天到得很晚,走得很早,好像从来就没有人找他商议过什么事情。他在楼上有一间属于他自己的像个黑牢似的光线暗淡的小房间,但是他从来没有在里面办理过业务,里面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旧粗面纸板,上面没有沾过墨水,据说那纸板有二十个年头了。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如果我在他面前提出这事,您会反对吗,先生?”
“绝不会,”斯彭洛先生说,“不过,我是了解乔金斯先生的,科波菲尔。要是情况不是这样,那该有多好,因为在任何方面我都乐意满足你的要求。科波菲尔,如果你认为值得,我丝毫不反对你在他面前提出这事。”
斯彭洛先生答应了我的要求,同我热情地握了手,我便利用这一点坐下来想想多拉,眼睛看着对面房子烟囱管帽顶的太阳光已经下移到墙壁上。最后,乔金斯先生来了。这时,我上楼到了乔金斯先生的房间。显而易见,我出现在那儿,着实让他惊诧不已。
“进来,科波菲尔先生,”乔金斯先生说,“进来!”
我进了房间,坐了下来,如同在斯彭洛先生面前陈述时一样,把事情又在乔金斯先生面前陈述了一遍。乔金斯先生一点儿都不像人们预料的那样是个威严可怕的人物,反而是个年届六十的大块头,性情温和,脸部光亮。他吸鼻烟的量很大,以至于在民事律师公会有一种传说,他主要靠那种兴奋剂过日子,在他的身体系统中,没有多少空间来容纳别的什么食物。
“我猜,这事你跟斯彭洛先生说过了吧?”乔金斯先生坐立不安地听完了我的陈述,然后说。
我回答是的,同时告诉他,斯彭洛先生建议我来找他。
“他说我会反对吧?”乔金斯先生说。
我不得不承认,斯彭洛先生认为很可能是这么回事。
“说起来很遗憾,科波菲尔先生,我不能处理你的事,”乔金斯先生说,神色紧张,“实际情况是——不过,如果你能宽宏大量地原谅我,我事先同银行有约定了。”
他说完便急急忙忙地站起身,要往房间外走。这时候,我壮着胆子问:“那么,我的事是不是就没办法安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