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支持迪克先生的看法,并且选择了职业

这样一个静谧悠闲的去处,如梦似幻,我对这种氛围心满意足,于是告诉斯彭洛先生,我见识得差不多了。然后我们就回到我姨奶奶身边。我很快就陪同姨奶奶离开了民事律师公会。我离开斯彭洛和乔金斯的事务所时,那些文书一个个用笔对着我指指点点,让我感到自己十分幼稚。

我们返回了林肯律师学院广场,途中遇到了一头拉菜车的驴,令人觉得很是烦恼,因为那头驴让姨奶奶产生了种种痛苦的联想,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遭遇。安全抵达住处之后,关于我的计划问题,我们又进行了一次长谈。由于我知道,姨奶奶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不是担心会失火,就是担心饮食、扒手,在伦敦多待半小时,心里都觉得不安稳。我态度很坚决,要她别因为我弄得自己不舒服,尽管留下我来自己照顾自己好了。

“我来这儿到明天都还不满一个星期,可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亲爱的,”她回答,“特罗特,阿德尔菲区有一套带家具的公寓出租,对你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姨奶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广告,是她从报纸上小心翼翼地剪下来的。广告上说,阿德尔菲区的白金汉街有一套公寓出租,家具一应俱全,地处河畔,结构独特,舒适优雅,是年青绅士(律师学院的学生或其他人)的理想居所,可随时入住。条件优惠,如需要,可按月租用。

“啊,这再合适不过了,姨奶奶!”我说着,想到自己有可能体面地入住那儿,不禁满面春风。

“那好,”姨奶奶回答,立刻把不久前刚取下放在一边的帽子戴上了,“我们去看看吧。”

我们出发了,按照广告去找房东克鲁普太太。我们拉响庭院的门铃,以为这样就可以见到克鲁普太太,拉了三四次,也没见人影儿。不过,她最终还是亮相了,是个大个子胖女人,身穿一条紫花布长裙,下面镶了法兰绒荷叶边。

“太太,请您让我们看看您的公寓房。”姨奶奶说。

“是帮这位先生看房吗?”克鲁普太太说着,一边在口袋摸着钥匙。

“是啊,帮我外孙看房。”姨奶奶说。

“多好的一套公寓,让这位先生住正合适!”克鲁普太太说。

于是,我们上了楼。

套房在房子的顶层——这是姨奶奶最满意的一点,因为离防火通道近,包括一段半明半暗的狭小通道,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一间黑咕隆咚的小储藏间,什么也看不见;一间起居室和一间卧室。家具很陈旧,但对我来说已经相当不错。确实,一条河在窗户外流过。

我很满意这个地方,姨奶奶和克鲁普太太便到小储藏室里去谈租**宜,我则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等待,几乎不大敢想自己竟然能有幸住进如此高档的住处。她们只交锋了一个回合就回来了,不过,根据克鲁普太太和姨奶奶的面部表情,我欣喜地看到,交易谈妥了。

“家具是前一个房客的吗?”姨奶奶问。

“不错,是前一个的,小姐。”克鲁普太太说。

“他怎么啦?”姨奶奶问。

克鲁普太太受到一阵讨厌的咳嗽的袭击,于是一边咳嗽一边吃力地说,“他在这儿患了病,小姐,后来——啊!啊!啊!天哪!后来死了!”

“呃!他得了什么病死的?”姨奶奶问。

“啊!小姐,他是喝酒喝死的,”克鲁普太太说,态度神神秘秘,“还有烟呛的。”

“烟?你不是说烟囱里的烟吧?”姨奶奶说。

“不是,小姐,”克鲁普太太说,“是雪茄和烟斗。”

“不管怎么说,特罗特,这不会传染。”姨奶奶转身向着我说。

“不会,确实不会传染。”我说。

一句话,姨奶奶看到我对公寓房心满意足,便决定租一个月,期满后还可以续租十二个月。克鲁普太太提供铺盖和饮食,而其他必需品都是现成的。克鲁普太太明确地表示,她要永远把我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疼爱。我准备后天就搬过来。克鲁普太太说,感谢上帝,她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她可以照顾的人了!

我们返回的途中,姨奶奶告诉我,她打心眼儿里相信,我即将开始的生活会使我变得坚定和自信,而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次日,我们设法把放在威克菲尔德先生家里的衣服和书籍运过来,其间,她又重复了好几遍这个意思。关于这件事,还有我最近度假的所有情况,我给阿格尼斯写了一封长信。信由姨奶奶带去,因为她次日就要离开伦敦。这些细节就不予详述了,我只须补充说一下,姨奶奶留下了足够的钱,以供我在一个月试用期内的开支。让我和姨奶奶感到很失望的是,斯蒂尔福思直到她离开都没有露面。我送她上了驶向多佛尔的公共马车,想到马上就能击退那些四处乱逛的驴,她欣喜若狂。珍妮特就坐在她身边陪送她。马车驶离之后,我便转身向着阿德尔菲区走去,回首自己昔日在地下拱门处徘徊的情景,同时也回味着种种使自己升到地面的可喜变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