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回顾一段往事

该我们跳了。“我想,这是一支华尔兹舞曲吧,”我走上前去时,拉金斯小姐半信半疑地说,“你会跳华尔兹吗?如果不会,贝利上尉……”

我偏偏就是会跳华尔兹(实际上跳得还很棒),于是,我拉着拉金斯小姐上了场。我态度严厉地把她从贝利上尉身边拉走,我毫不怀疑,他可是惨透了,但他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我不也一直都惨透了吗?我和拉金斯家的大小姐跳了华尔兹舞!我不知道身处何处,在什么样的人中间,或者跳了多长时间,我只知道自己同一位蓝衣天使在空中飘飘欲仙,幸福无比,如痴如醉,直到最后,我和她单独在一个小房间里,坐在一张沙发上休息。她称赞我插在扣眼儿里的一朵花很美丽(那是一朵粉红色的山茶花,花了半个克朗买来的),我把花给了她,然后说:“我可想索要一件无价之宝啊,拉金斯小姐。”

“真的呀!那是什么东西?”拉金斯小姐问。

“你戴的一朵花,我会像守财奴珍视金子一样去珍视它。”

“你这个男孩胆儿真大,”拉金斯小姐说,“喏,拿着!”

她给了我一朵花,并没有露出不愉快的样子,我把花凑到嘴唇边,然后插到胸前。拉金斯小姐笑着,搂着我的胳膊说:“现在,把我送回到贝利上尉那儿去吧。”

我一门心思回味着刚才甜美的会面和跳华尔兹舞的情形,这时候,她挽着一位相貌平平的年长绅士再一次来到我身旁,绅士整个晚上都在玩惠斯特纸牌。拉金斯小姐说:“啊!这就是我胆大的朋友!切斯尔先生想认识你,科波菲尔先生。”

我立刻意识到,他是这家人的一个朋友,感到很高兴。

“我很佩服你的品位,先生,”切斯尔先生说,“你真了不起。我估计你对啤酒花不是很感兴趣吧。可我就是种植了大量啤酒花的人。如果你有兴趣到我那一带——也就是阿什福德一带——去转一转,我们会很高兴,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对切斯尔先生热情洋溢地表示感谢,还同他握了手。我觉得自己做了个美梦。我再一次同拉金斯家的大小姐跳了华尔兹舞——她说我的华尔兹跳得很棒!回到家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整个夜晚,还是想象搂着蓝衣女神跳华尔兹舞的情形。此后几天时间里,我如痴如醉,沉浸在回味之中。可我在街上没有见到她,到她家也没有见到她。我只好用那神圣的信物,即那朵枯萎了的鲜花,来勉强抚慰一下自己失望的心。

“特罗特伍德,”有一天晚饭之后,阿格尼斯说,“你猜明天谁要结婚?是你爱慕的一个人呢。”

“我想不会是你吧,阿格尼斯?”

“不是我!”她正在低头抄写乐谱,这时兴高采烈地抬起头说,“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爸爸?是拉金斯家的大小姐呢。”

“嫁——嫁给贝利上尉?”我用仅剩的一点儿力气问了一声。

“不,不是嫁给什么上尉,是嫁给切斯尔先生,一个种啤酒花的。”

差不多有一两个星期的时间,我心情沮丧极了。我取下了戒指,穿上了最糟糕的衣服,头上也不再抹熊油了,但常常对着先前拉金斯小姐那朵枯萎的花黯然神伤。到了这个时候,由于我厌倦了这么一种生活,而又受到来自屠夫的挑衅,于是把花朵扔掉,出去同那屠夫干了一仗,结果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这件事,还有再次戴上戒指,同时适度地抹点儿熊油,这就是我现在能辨认出来进入十七岁时的最后痕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