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仍然不喜欢独自谋生,于是下了大决心

我的箱子还放在河畔我原先的住处。我们有钉在酒桶上标明地址的卡片,我拿了一张,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当行李标签用:“大卫少爷,暂时存放多佛尔公共马车站,待领。”我把卡片放在口袋里,准备从住处取出箱子后,把它系上去。我往住处走时,四处张望,看看是不是可以找到什么人帮助我把箱子搬到车站的售票处去。

有个长腿年轻人,赶着一辆空着的小驴车,站在黑衣修士大道的方尖碑旁边。我从他身边经过时,目光正好同他的相遇,他便冲着我骂了起来,说我是个“一钱不值的下流坯,”希望“我发誓会让他好看的”——我现在毫不怀疑,他的意思是我盯着他看了。我停住脚步向他保证说,我看一看他并没有冒犯他的意思,而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干件活儿。

“啥活儿?”长腿青年问。

“搬运一只箱子,”我回答说。

“什么箱子?”长腿青年又问。

我告诉他是我的箱子,在街道的另一端,想要他把箱子运送到去多佛尔的公共马车站,付六个便士。

“我帮你送吧,六个便士!”长腿青年说,立刻跳上了自己的车。他那车其实就是在轮子上装了个大木盘,接着便吱嘎吱嘎开动了,速度很快,我拼命跑才追赶上。

年轻人态度粗鲁蛮横,特别是,同我说话时,嘴里嚼着稻草,那样子我不喜欢。不过,既然交易已经谈成,我还是把他带到了楼上我即将要离开的那个房间,我们把箱子搬下楼,放到了他车上。这时候,我还不想把行李标签系到箱子上面,以免房东家的什么人看出了我的意图,结果拦住我。因此,我对年轻人说,希望他到了王座法院监狱的高墙外面时停一会儿。我的话刚一出口,他的车便吱嘎吱嘎地飞奔起来,好像他本人、我的箱子、那辆车,还有驴,全都发疯了。我在后面又是跑又是喊,等到了约定的地点赶上他时,我都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所以,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标签时,把那半个基尼也带出来了。为了安全起见,我把硬币放进了嘴里。尽管两只手哆嗦得厉害,但我还是把标签系到了箱子上,感到很满意。就在这个时候,我觉得下巴被那个长腿年轻人猛地掐了一下,结果看着半个基尼从嘴里飞到了他手上。

“什么!”年轻人说,拽住我的上衣领子,咧着嘴笑,样子很吓人,“要叫警察来是不是?你想要开溜是不是?找警察去,你这个小浑蛋,找警察去!”

“请你把钱还给我吧,”我说,吓得战战兢兢,“放我走吧!”

“找警察去!”年轻人说,“你到警察面前去说清楚吧。”

“请你把我的箱子和钱还给我好吗?”我大声说,突然哭了起来。

年轻人仍然说“找警察去”,一面态度粗暴地把我拖到驴的跟前,好像那畜生同治安官之间有什么密切关系似的。就在这时,他突然改变主意,跳上车,坐到我的箱子上,情绪激动地说,他要直接驾车去警察局,吱嘎吱嘎地比先前的速度更快了。

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跟着他后面跑,但喊不出声音来,这时候,即便有气力,也不敢喊了。追了没有超过半英里路,至少有二十次,我险些被碾到车轮下了。我时而看不见他,时而又看见,时而又看不见他了,时而被挨了一鞭子,时而遭人训斥,时而栽倒在泥泞中,时而又爬起来,时而同人家撞了个满怀,时而一头又撞到柱子上。最后,我跑得大汗淋漓,心慌意乱,担心会不会半个伦敦的人都跑出来抓我。于是,我不再追赶了,任凭那个年轻人带着我的箱子和钱随他上哪儿去。我一边喘着气,一边痛苦着,但脚步没有停,朝着格林尼治的方向走去,我知道,那是在去多佛尔的路上。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晚上惹得姨奶奶贝齐小姐很不高兴,而现在我要朝着她隐居的地方走去,从这个世界带去的东西并不比我那天晚上带来的东西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