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责任与抉择

　　第15章

责任与抉择

　　父亲的话语在书房内缓缓沉淀，带着一丝暮年的忧虑和家族传承的重压。李震站在那里，阳光透过窗纸，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李修远几乎以为儿子会出言拒绝。终于，李震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父亲相接，那里面的挣扎与了然，让李修远心头一紧。

　　“孩儿……听父亲的。”李震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很稳，“早些成婚，也好。”

　　李修远刚想松口气，却听儿子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清醒：“其实，若非我这身武道资质实在尴尬，或许也不会这么早考虑成家之事。”

　　“尴尬？”李修远不解。

　　“是悟性，爹。”李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这身体，算是得天独厚，力气远超同侪，气血也足。可偏偏悟性……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您也知道，咱们家传的《虎贲诀》，不过是粗浅的外功筑基法门，我参悟了七八年，至今仍在大成境界徘徊，迟迟无法圆满。”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树，背影显得有些萧索：“这次能突破地境，全赖父亲您换来的那两枚气血丹，药力强横，硬生生冲开了瓶颈。可往后的路呢？地境修炼，更需要感悟天地元气，贯通周身窍穴。天境更是传说需融合神兽精血，领悟其中神异……以我的悟性，若无天大机缘，恐怕终其一生，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我不甘心！爹，我真的不甘心！既然来到这世上，踏上武道一途，谁不想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谁不想拥有移山倒海、逍遥天地的力量？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拳头不自觉握紧：“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只想着自己的武道前途，就用性命去搏那虚无缥缈的机缘，而置父母于不顾，让李家血脉有断绝之险。”

　　李震走回书案前，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我答应成亲。就算……就算将来我当真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至少，还给爹娘留下了一个孙儿，留下了我李家的血脉。这，或许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能给二老最好的礼物，也是我身为人子，必须承担的责任。”

　　李修远怔住了。他看着儿子年轻却坚毅的面庞，听着他话语中那份深藏的无奈与决绝，只觉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热。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视为需要庇护雏鸟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思虑、愿意为家族牺牲部分自我的男人了。这份认知带来的欣慰，远远超过了儿子答应婚事的喜悦，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震儿……”李修远声音哽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李震却已平复了情绪，脸上重新露出平静的神色：“爹，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这银钱您收好，尽快将地契赎回来，那是祖父的心血。至于婚事……”

　　他顿了顿：“就按爹娘的意思办吧。您和母亲可与李伯伯商量，选个近期的吉日。清雅她……是个好姑娘，我会好好待她。”

　　李修远重重地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好，好孩子……你能这么想，爹……爹很欣慰。这两日，我就和你母亲去李家镇，与你李伯伯商议此事。定会选个妥帖的日子，风风光光把你的事办了。”

　　他看着儿子，想再说些什么宽慰或鼓励的话，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最终，他只是又拍了拍李震的手臂，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李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对未来的坚定：“那孩儿就先回城了。营中尚有事务，婚事细节，爹娘和李伯伯定下便是，孩儿无有不从。”

　　他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门外，阳光正好。李震抬头望了望天，湛蓝如洗。武道之路或许崎岖难行，家中责任已然扛在肩上。前路漫漫，但脚步，必须继续走下去。

　　成家，立业。先顾好眼前能把握的，再去想那遥不可及的山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