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糖人儿

只见老先生手里的麦芽糖泡表皮被吹得薄如蝉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金色光泽。老先生手指翻飞，在糖泡前端轻轻一掐、一揪，再顺手拉出两条细长的糖丝往后一弯，不过短短十几秒的工夫，一只活灵活现、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就在他指尖成型了。
老先生拿过一根干净的细竹签插进大公鸡的底部，随后手腕一转，将这只金黄透亮的大公鸡插进了旁边的稻草靶子上。
“哇……”
金岁岁看着那只活灵活现的糖公鸡，没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周枭臣迈步走到她身后停下。
他垂眸看着蹲在摊位前，头顶两只熊猫耳朵随着仰头的动作微微后倾的姑娘，不用看她的正脸，光看这副全神贯注的背影，就已经把她的心思猜了个十成十。
周枭臣走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微微弯下腰，低头在她耳边温声问道：“看中哪个了？让老先生给你做一个。”
听到他的声音，金岁岁转过头，仰起脸看向他，又转回脑袋，视线在那个插满了各种小动物的稻草靶子上认真地巡视了一圈。
靶子上插着威风凛凛的盘龙，背着金 元宝的小猪，还有别的什么猴子小狗之类的，最顶上一排的右侧，正立着一只刚刚插上去不久的小兔子。
那只小兔子肚子圆滚滚，胖乎乎，顶着两只长长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小团圆球状的短尾巴，在阳光的照射下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剔透的浅琥珀色，看着既可爱又喜庆。
金岁岁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稻草靶子最上面那只胖乎乎的糖人：“我想要那个！那个圆滚滚的小兔子！”
摊位后面的老手艺人刚把手里的工具放回木格子里，听到两人的对话，抬起头笑呵呵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一看这姑娘明眸皓齿笑意盈盈，一旁的小伙子也是高达俊美一表人才，一瞧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感情也好。
老手艺人脸上堆起温和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伸手拿起一把小巧的铜铲，探进旁边温着的紫铜锅里，从里面挑出了一团温度适宜、金黄软糯的麦芽糖稀。
老先生双手熟练地将那团糖稀在空气中反复拉扯揉 搓了几下，将其团成一个光滑圆润的糖球，并在一端拉出了一根中空的细长糖管。
做好这个准备工作后，老手艺人拿着那根连接着糖球的麦芽糖管，笑吟吟地递到了金岁岁和周枭臣的面前。
“靶子上那个都是我这老头子吹出来的，哪有你们小两口自己动手做出来的有意思？”
老手艺人看着面前郎才女貌的两人，眼神里带着促狭与善意，热情地提议道：“来，小姑娘，还有这位小伙子，这糖稀我已经帮你们揉好了，你们要是喜欢那只小兔子，不如亲自吹个糖人出来？”
“你们只管往这糖管里吹气，想要多圆多胖的都行，等吹鼓起来了，想要什么模样，我这老头子在旁边帮你们捏就行！”
金岁岁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老先生递过来的那根麦芽糖管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疏朗的枝叶，零星地洒落在木质摊位表面，甜丝丝的麦芽香气顺着微风直往鼻尖里钻。
金岁岁没怎么犹豫便伸出右手，轻轻接过了那根细长的麦芽糖管。
只是真把这根细管拿在手里了，金岁岁看着前端垂着的那团糖球，又悄悄冒出了几分没底的迟疑。
这糖稀看着软绵绵的，不会被她吹破吧？或者气没吹匀，吹出来奇形怪状的，连老先生都救不回来，那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她转过头，仰起小脸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周枭臣，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周枭臣，我以前从来没吹过这个，万一吹得特别丑怎么办呀？”
周枭臣手里还搭着她那条浅咖色的羊绒围巾，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街角吹来的风。
听到她的担心，周枭臣眼底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就一个糖人，吹的怎么样还不是要进肚子里。”
“不行就让老先生再给你揉一团，吹成什么样都好看，不用有心理负担。”
摊位后面的老手艺人也没有急着催促，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对年轻小夫妻低声说话。
乐呵呵地开口替金岁岁打消顾虑：“小姑娘，别怕吹坏喽，我给你拉着嘞，吹坏了再吹就是了。”
说着，老先生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耐心地讲起诀窍来：“来，你把手指稍微往后挪一点，捏住最底下这截，嘴巴轻轻含 住管口，千万别用牙齿咬，一咬这糖管就扁了，气就通不过去喽。”
金岁岁听得格外认真，一边点着脑袋，乖乖按照老先生说的做。
“对咯，就是这样。”老手艺人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把右手伸到那团悬空的糖球下方寸许的位置，准备塑形，“待会儿你往里送气的时候，别一口气猛吹，得慢一点匀一点，剩下的交给我老头子就行。”
她吸了一口气，微微低下头，轻轻扶稳糖管，含 住了那个细小的糖管口，按照老先生教的办法，顺着中空的糖管轻轻往里吹气。
原本实心垂挂着的浅金色糖团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中间位置肉眼可见地往外鼓起了一小圈，颜色也随着糖壁变薄而透亮了几分。
吹起来了！
金岁岁眼睛一亮不敢大意，继续保持着均匀的力道往糖管里慢慢送气。
这样吹着气，原本巴掌大的白皙小脸鼓起来，一双乌黑透亮的杏眼微微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端越变越大的糖泡。
周枭臣就站在她身侧，正好能将她的侧脸轮廓尽收眼底。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投落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两边脸颊鼓得圆鼓鼓的，皮肤白里透粉，唇瓣抿着晶莹的糖管，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