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张嘴哈气

“我接个电话。”周枭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
“你接吧，不用管我。”金岁岁乖巧地点点头，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
周枭臣接着电话，金岁岁放下茶杯，视线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游移，很快就落在了服务员刚才随茶水一起端上来的那几个青花小瓷碟上。
那是店里自制的特色佐餐小料。
其中最靠近她手边的一个小瓷碟里，盛着半碟色泽红亮诱人的菌菇辣蘸水。细碎的野生菌丁浸泡在红彤彤的辣油与香料里，表面还点缀着几粒白芝麻，散发出一股浓郁鲜香的复合气味，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金岁岁盯着那碟红亮的蘸水看了两秒。
闻起来好香啊，里面好像有炸干的菌子香气，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光有颜色但不辣的油泼辣子？
她抬起眼皮，悄悄瞄了一眼对面的周枭臣。
他正看着窗外的屋檐听电话，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利落的侧脸。
就尝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好奇心一旦冒出头，手上的动作就比脑子快了一步。
金岁岁抽出一双干净的竹筷，趁着周枭臣说话的这短短几秒钟间隙，伸出筷子尖，小心翼翼地在那个青花小瓷碟里轻轻点了一下，沾起了一点红油和半粒菌菇碎。
她把筷子尖放进嘴里，舌尖轻轻一抿。
刚入口的第一秒，是野生菌被热油激发出的一股醇厚焦香，还带着一点点咸鲜味。
“嗯？好像不怎么辣嘛……”
金岁岁心里的念头才刚刚转到一半，下一秒，一股热流就毫无征兆地在舌尖上轰然炸开！
前调有多香，后劲就有多猛。
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工夫，一股尖锐滚烫的灼烧感顺着舌尖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金岁岁只觉得自己的舌头慢慢失去了知觉，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发麻与刺痛。
“嘶——”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连头皮都跟着一阵发麻。
周围还有两桌正在安静用餐的客人，对面的周枭臣还在接电话，金岁岁不好意思大声嚷嚷出来丢人，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辛辣的刺激直冲鼻腔，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她白皙的耳根连同脸颊迅速涨得通红，一双原本亮晶晶的杏眼更是瞬间泛起了一层厚厚的水雾，眼尾红了一大片，豆大的泪珠子直接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水！快喝水！
金岁岁舌尖烫得不敢合拢嘴巴，只能微微张着唇猛吸冷气，右手慌乱地伸出去够桌上的青瓷茶杯。
可那杯茶是刚倒出来的，还是温热的，这时候喝热茶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正好在此时，服务员端着那扎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走上露台，将其放在了桌子靠周枭臣的那一侧，同时摆了两个装满冰块的玻璃杯。
周枭臣恰好讲完最后一句话：“按原方案推进，有事发邮件。”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桌面，一转头，视线便撞上了对面姑娘的模样。
只见金岁岁正半张着泛红的嘴唇无声地哈着气，两只耳朵红得不行，眼眶里蓄满了水汪汪的泪花，眼尾泛着可怜兮兮的潮红，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正试图越过半张桌子去够他手边的冰镇酸梅汤。
周枭臣瞳孔微缩，心头一紧。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工夫，怎么突然哭了？
他视线往桌面上极快地一扫，落在她手边那双筷子尖还沾着一点红油的竹筷，以及那碟明显被人动过的菌菇辣蘸水上，瞬间明白了过来。
“别咽口水，张嘴哈气。”
周枭臣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等服务员来倒，直接单手提起那扎沉甸甸的冰镇酸梅汤，往装着冰块的玻璃杯里倒了大半杯。
然后直接端起玻璃杯，倾身越过木桌，修长稳定的手臂伸到金岁岁面前，将冰凉的杯沿精准地抵在了她泛红发烫的唇边。
“慢点喝，含在嘴里停一下再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金岁岁此时辣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眶里的水雾模糊了视线，只感觉到一股救命般的冰凉触感贴上了嘴唇。
她连忙双手扶住周枭臣端着杯子的手腕，就着他的手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起了杯子里的冰酸梅汤。
酸甜冰爽的液体涌入口腔，瞬间包裹住了火辣辣的舌尖。
金岁岁听话地将一大口冰酸梅汤含在舌面上，冰块的寒气一点点压下了小米辣霸道的灼烧感，过了好几秒，她才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紧接着又顺着他微微倾斜杯身的动作，连喝了好几大口。
一直到大半杯冰酸梅汤见了底，舌尖上那股快要着火的麻痛感才终于缓过劲来。
金岁岁松开咬着的吸气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凉气，眼角积蓄的那滴生理性泪水却啪嗒一下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正好滴在周枭臣端着杯子的手背上。
他左手将空杯子放回桌面，右手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抬起，用宽大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与泛红的眼尾，将那道湿润的泪痕拭去。
“桌上有茶水不喝，偷吃辣椒蘸水做什么？”
他指腹停留在她温热的眼尾处，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语气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无奈，“这边的蘸水用的是涮涮辣，本地人都不敢直接空口尝。”
金岁岁被他擦眼泪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鼻尖，声音还带着一点被辣出来的软糯鼻音：“我就是看它红彤彤的很香，想试试看味道嘛……谁知道我就用筷子尖沾了那么一丁点，差点把我舌头给辣掉了。”
她吐了吐还有点发麻的舌尖，看着周枭臣近在咫尺的手掌，小声咕哝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连吃个蘸水都能翻车……”
周枭臣看着她眼尾还没褪去的红晕，收回手，将那碟罪魁祸首的菌菇辣蘸水直接端起来，挪到了自己面前最远的角落里，彻底断绝了她再次挑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