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就是这儿了
商务车平稳地驶入周城古村的石板路口,缓缓停稳。
金岁岁在车身停住的瞬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敞开的领口处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她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这一路几乎是枕着他的肩膀睡过来的,连忙直起腰,抬手理了理有些睡乱的鬓发。
“到了?”
“刚到。”
周枭臣活动了一下被枕得有些发麻的右肩,推开车门先一步迈了下去,随后转身向她伸出手。
金岁岁搭着他的手跳下车,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苦香扑面而来。
她站在村口抬眼打量,这里的街道全是由大块的青石板铺成,两旁的民居皆是白族传统三坊一照壁的建筑,白墙上绘着水墨山水与花鸟,飞檐翘角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古朴。
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了没几步,一扇敞开的木质大门便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老牌匾,写着“璞真染坊”四个大字,门前两侧的石槽里种着几株绿油油的宽叶植物。
“就是这儿了!”
金岁岁精神一振,方才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消散殆尽,拉着周枭臣的袖口就往院子里走。
一踏进门槛,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四合院落,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直径近一米的大陶缸。
阳光从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竹竿间漏下来,竹竿上挂满了长短不一的蓝白布匹。
微风穿堂而过,那些垂挂着的布匹轻轻摇曳,深浅不一的蓝色波纹在光影里浮动,院落四周的木质回廊下还晾晒着许多已经成型的方巾、桌布与衣物。
金岁岁仰着头,从一排排垂落的染布下穿过,手指轻轻拂过垂在身侧的一角棉布。布料经过阳光的暴晒,带着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上面用板蓝根染出的青蓝色泽沉静而浓郁。
“周枭臣,你看上面那幅,像不像我们刚才在路上看到的洱海?”
“嗯,水波纹。”
周枭臣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在垂落的染布间穿行,偶尔抬手替她拨开迎面吹来的布角。
院子东侧的木廊下,几个穿着白族传统服饰的阿妈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长针和白棉线,低头在一块块白色的土布上飞快地穿针引线。西侧则是浸染区,两个年轻学徒正拿着长木棍在染缸里缓缓搅动。
两人绕着前院和后院转了一大圈,把晾晒区、扎花区和染缸区看了个遍。
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扎染布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的中年大姐从堂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淳朴热情的笑意。
“两位是来参观还是想自己动手做扎染呀?”
“我们想自己动手做!”金岁岁连忙停下脚步应道。
“好嘞,那跟我来这边前台登记选料子吧。”
大姐引着两人走进正房的堂屋,屋里摆着一张长长的实木案台,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不同尺寸和材质的白色坯布,墙上则贴着价目表和体验流程说明。
“咱们这儿的体验是按布料的品类和大小收费的,包含了布料、染料、工具使用和老师傅的指导费。”
“你们看看想做什么?有小方巾、帆布包、桌旗、抱枕套,还有大披肩和T恤。”
金岁岁低头在案台上翻看着那些素白的布料。
“周枭臣,你想要什么?”
“你选就行。”
“那我选个桌旗,再选个大方巾吧?会不会太难了?”
“头一回做的话,建议选一块小方巾或者帆布包练手,大件的扎起来费工夫,怕你们年轻人坐不住。”大姐在旁边笑着给建议,“要是两个人都做,可以一人选一样。”
金岁岁转头看向周枭臣。
“你要不要也选一块?”
“我看着你做。”
“来都来了,一起做嘛!你看这儿也有大尺寸的纯棉方巾,染出来可以当装饰挂画,或者铺在书房的小茶几上。”
金岁岁不由分说地从案台上挑了一块五十厘米见方的细棉布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拿了一个素白色的纯棉帆布包坯子。
“大姐,我们就选这两样!”
“行。”
交完费,大姐从柜台底下取出两个竹编的小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放着顶针、剪刀、几卷粗细不一的白色棉线、几把长短不同的钢针,还有几根木夹子和皮筋。
“来,两位跟我到院子东边的长桌那边坐,那边光线好,我让人给你们讲讲怎么弄。”
大姐端着托盘领着他们走到东侧回廊下的一张长木桌旁。这里离旁边的白族阿妈们不远,抬头就能看见院子中央的蓝天和飘扬的染布。
大姐唤来一个二十出头,皮肤微黑的本地姑娘。
“阿秀,你来带带这两位客人,给他们讲讲扎法和染法。”
名叫阿秀的姑娘脆生生地应了下来,洗干净手走到桌边,指着托盘里的工具开始介绍。
“姐姐,大哥,咱们白族扎染讲究的是扎花和浸染两道大工序。”
“简单来说,就是用线或者木夹把白布绑紧,绑住的地方染液进不去,拆开线之后就会留下白色的花纹,没绑住的地方吃透了蓝靛,就会变成蓝色。”
金岁岁托着腮,听得极其认真。
“那怎么绑才能出好看的花纹呢?”
阿秀从旁边拿过几块已经扎好但还没下染缸的样品摆在桌上。
“最基础的有三种。第一种叫撮皱扎,就是把布随便抓成一团,用棉线五花大绑,染出来就是刚才你们在院子里看到的冰裂纹或者大理石纹,这种最简单,也不用画图。”
“第二种是折叠扎,把布像折扇子一样反复对折,折成三角形或者长条形,再用木板和皮筋夹紧,染出来就是对称的几何花纹或者水波纹。”
“第三种就是我们传统的针缝扎,先用铅笔在布上画出花瓣、蝴蝶或者小鱼的图案,然后顺着线条用针穿引棉线,像缝衣服一样走平针,最后把线头狠狠抽紧,再绕上几圈打死结。这种最费功夫,但染出来的图案最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