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小鱼小鱼快来吃

筏尾的刘师傅是个自来熟，手里撑着竹篙，嘴上一刻也不闲着，一张嘴就是地道的九曲腔调：
“那是！咱们这九曲溪，曲曲山回转，峰峰水抱流！”
“别看老三我天天在这水上漂，看了大半辈子，回回撑排出来，心里还是舒坦得不行。”
“二位瞧瞧，这水清不清？往水里看，连水底下螃蟹打架有几条腿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金岁岁被他的话逗乐了，身子往前倾了倾，低头看着水底。
果不其然，清亮的水流下，几只半个巴掌大的青灰色山溪蟹正挥舞着大螯在碎石间横行，动作滑稽可笑。
“还真是！”金岁岁转头看周枭臣，“周枭臣你看，那石头底下真的有螃蟹！”
周枭臣侧头看着她兴奋的侧脸，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颔首道：“看到了。”
刘师傅撑着长篙，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竹筏顺滑地拐进了一处幽深的峡谷。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笑呵呵地搭腔：“小姑娘，你家先生话不多，但眼神可是一眼都没从你身上挪开过啊！”
“老三我在这溪上撑了二十年排，见过的年轻夫妻少说也有千儿八百对。有些小两口一上排就抱着个手机，头都不抬，还有些漂到一半就因为拍照片没拍好吵得脸红脖子粗，像你们二位这样，一个负责乐呵，一个负责看人的，不多咯，绝配！”
金岁岁冷不丁被当面打趣，耳根微微泛红。
她转头去拆放在膝头上的鱼食纸包，嘴硬道：“师傅您可别乱猜，他那是平时板着脸惯了，面瘫。”
周枭臣闻言，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面瘫？”
金岁岁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假装专心撕手里的纸包。
刘师傅哈哈大笑，手腕一抖，长篙在水底的岩石上一借力，竹筏如游鱼般滑过一处浅滩。
“面瘫不面瘫老三我看不懂，但这位先生打从一上排，两只手就没离过姑娘你的椅背太远，这护犊子！”
“当年我年轻那会儿追我那口子，也是这副做派，恨不得把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金岁岁脸颊更红了，连忙将拆开的鱼饲料抓了一把在手里，转移话题大声问：“师傅，这儿能喂鱼了吗？”
“能！太能了！”刘师傅竹篙一转，指了指前方一片水深泛碧的深潭，“前面到了潜龙潭，水深五六米，底下的鱼精着呢！小姑娘，手放低些，往水花打旋的地方扔！”
金岁岁探出身子，白皙的手腕悬在水面上方，将手里的深褐色鱼粮颗粒轻轻撒了出去。
“哗啦——”
鱼粮刚一落水，原本看着还平静碧绿的深潭水面一下子沸腾起来。
只见深碧色的水底深处，一道道红、金、黑相间的鱼儿自岩缝和水草间游出，跃出水面，水花四溅！
鱼群在竹筏旁激荡起大片大片的涟漪，鳞光闪烁，争先恐后地张着圆圆的嘴巴抢食，有的甚至整个身子甩出了水面，鱼尾在空中拍打出清脆的水响。
“哇！好多鱼！”金岁岁惊喜地叫出声。
那些争食激起的水花飞溅开来，几滴冰凉的水珠直接溅到了她的手背和脸上。
一条肥硕的锦鲤在竹排边猛地打了个挺，甩起一片巴掌大的水花，竟直奔金岁岁脸颊而来。
金岁岁吓得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缩。
身侧的身影却比水花更快。
周枭臣手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护进怀里挡住了飞溅而来的水浪。
水珠噼里啪啦全砸在他深灰色的短袖上，洇出一大片深暗的水渍。
“慢点扔，别靠太近，小心掉下去。”
“知道啦，有你在，我掉不下去。”金岁岁随口回了一句，又抓起一大把鱼食。
她故意学着刘师傅刚才的腔调，学着吆喝了一声：“小鱼小鱼快来吃！”
说完，将手里的鱼粮抛洒出去。
鱼群更加疯狂，紧紧尾随在竹筏两侧，宛如一条由彩色锦鳞汇聚而成的长带，护送着竹筏一路前行。
刘师傅在一旁看得直乐：“瞧瞧，这么多鱼，老三我没吹牛吧！底下的龙王爷都得给你们让道！”
竹筏顺着清流穿过狭窄的峡谷，前方的天地陡然开阔起来。
两岸的丹崖绝壁呈现出一种温润雄浑的赤红色，崖壁上常年受雨水冲刷侵蚀，形成了形态各异的沟壑与奇石。
刘师傅手里的竹篙轻点，嗓门清亮地指点起两岸的风光：“二位贵客往左手边抬头看！瞧见半山腰上突出来的那块大青石没有？像不像一只倒扣在悬崖上的大靴子？”
金岁岁顺着他指的方向仰头望去。
只见百丈悬崖之间，果真悬空凸起一块巨石，看着鞋尖翘起，鞋跟分明，连鞋帮的弧度好似都出来了。
“真像！”金岁岁赞叹道。
“那叫神仙倒拖靴！”刘师傅随口编起顺口溜来，“相传八仙过海路过咱们武岩山，铁拐李喝多了山里的正岩茶，心里美呀，美得走不动道，下山的时候一脚蹬空，把靴子给甩在石缝里拔不出来啦！后头人作诗，神仙也爱武岩景，丢了靴子光脚行！”
金岁岁被逗得咯咯直笑。
周枭臣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那袋鱼食，见她笑得开心，唇角也跟着微微牵起。
“再往右手边看！”刘师傅竹篙一划，指向另一处断崖，“那叠着的三块扁圆大石头，二位瞧着像什么？”
金岁岁仔细端详了半天：“像……三块叠在一起的饼？”
“小姑娘不错哦！不过城里来的年轻人现在不叫它烧饼了。”刘师傅狡黠地眨眨眼，“上回有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坐我的排，非说这是悬崖巨无霸双层汉堡！老汉我琢磨着，这外国名字还挺洋气，现在我就管它叫汉堡石！”
金岁岁笑得直揉肚子：“师傅，您这也是与时俱进了！”
正说笑着，前方的水面上忽然划过一道雪白优雅的影子。
一只体型修长的大白鹭展翅掠过清澈的溪面，翅尖甚至轻轻点破了水镜，带起一圈圈波纹。它在竹筏前方十余米处的浅滩上一掠而过，随后轻盈地停在一截探入水中的枯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