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贵族之贵，一举数得

鹿金河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头，踱步沉吟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卿爵之贵，一县封地，乃是家族传承百世之基，请你舅爷出二城之费不算太高，但此事仍有不妥。
须知天下君子，莫非士族，积数代之功，以成大夫，然后族中教训，门风谨慎，令子弟贤良。
子弟既成，出仕四方，或任郡县之吏，或佐幕府之谋，或典一城一邑之政。所至称职，政声远闻，乡党称颂，于是门阀之名日隆。
名隆则望重，望重则权归。进可参预国政、决庙堂之议，退可镇抚一方、持郡县之柄。一郡之利害系其一言，一国之举措决于其议。
然至此犹未得卿。
必待国家有事，能建非常之功——或扶倾定危，或开疆拓土，或活民于水火，或功书竹帛，名着诸侯，然后乃进而为卿。
故卿之贵，非一世可致，非一功可邀，非千金可购。
天下之所谓君子者，其贵在此，其难亦在此啊。”
说完，鹿金河长叹一声。
这条路除非别无选择，能不走还是不走的好。
以鹿家豪富，他做为鹿家家主，怎能不谋求贵族爵位？
但吴国上下贵族内部有诸多纷争，甚至生死相见，但对商人时候，却是铁板一块，没有半分缝隙，就算他如何努力巴结，都没有机会。
当年，他培养长子鹿松传承商道，是为了继承家业——长子继承家业，这是千古不易之规，不必多说； 培养二儿子鹿柏，先是花重金送去大儒门下求学，学业有成之后，又出钱出人，让鹿柏四处游学，就是为了积累名望，将来好有出仕机会。
至于五儿子鹿梧，开始倒是想让他和二儿子鹿柏一样走学术之路，后来发现不行，便又找供奉教他习武，希望其走上从军之路——结果五儿子彻底摆烂，让鹿金河失望至极。
这年头平民百姓出头机会极少，能打破阶层天花板的正途，也就只有这出仕、从军两条路。
其他路径在天下人眼中都是幸进，便是撞了天大的运气，君王如何宠爱，也大多只能授予虚爵之位，一代而止、不得传承——不是没有例外，但这种例外百年也出不了几个。
鹿松一屁股坐在矮案上，无奈的说：“这世上哪有双全之法？”
这年头的案几一般不高，坐在上面倒是颇为顺手，不过这种行为相当失礼，也就是爷俩私下时方可百无顾忌。
“我们也建个学宫，如何？”鹿金河说道。
“学宫？那有什么用？”鹿松疑问。
学宫是做学问和传承学问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前所未有的新东西，中原各大国基本都有，便是被打的逃过澜水的吴国也有，只是名字不同。
尤其是齐国的谡下学宫，煌煌传承超过六百年，大贤无数，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学宫，名望还要胜过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周天子名下的雏凤学舍。
但那是中原，人族核心之地，人杰地灵。
鹿国这里，估计在中原人眼里，顶多比蛮荒好一点。
在这里建学宫，能吸引什么大贤前来，传承一身所学？
而且一座学宫成功与否，不光要看导师，也得看生源。
要都是些歪瓜裂枣、烂泥糊不上墙的货色，就算是圣贤在世，那也是教不出来的——反正鹿松自己，是看不上鹿国的土着。
能不光着屁股，都算有点身份，随地拉屎更是基本操作。
还好，吴国耕耘多年，坤京这边的土着还算开化，不至于随便拉屎，不然他都不会让土着进城。
再说了，前面父子俩商量怎么卖爵赚钱，现在说到学宫上，这和赚钱有什么关系？
天下学宫，就没有一个赚钱的。
都是靠国家补贴、贵族捐赠来维持。
要靠学宫赚钱，先不说能不能赚钱，只要这想法一传出去，鹿国的名声立刻就臭了，还指望有大贤前来吗？
“学宫好啊，学宫可以培养人才。”鹿金河感叹道：“鹿国现在各处缺的就是人才，就算从楚国卷来近十万户中原之人，能识文断字，处理事务的人才也没多少——杀才倒是不少。
若是学宫培养的人才大多可以为官，还怕没人肯出钱来学吗？”
仕途乃是踏入贵族的正道。
担任地方官员，只要做出些许成绩，积功而获得士爵，这种路径，放在整个天下，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至于鹿国学宫偏僻，可能吸引不到大贤前来传道——吸引不了就吸引不了。
大贤之士吸引不到，难道还吸引不到那些没有多少名望，但有真才实学之辈吗？大不了效仿先贤，千金市马骨就是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总能拉来人的。
至于学生，只要等学宫毕业之后，第一包分配，第二包当官，还怕没有学生吗？
只怕打破头也得挤进去。
学费？
什么学费？
如此光明的前景下，还要谈学费多少的问题？你会不会做生意？也敢称商人？
只要有钱，咱家学宫有教无类。
虽然比不得先贤那种真正的有教无类，但能公平的看钱，不看门第，谁又说这不是一种进步呢？
而且，若是真有什么天纵之才，学宫也不是不能减免学费甚至提供补贴——毕竟这学宫毕业的人才，大多要为鹿国所用。
想到这里，鹿金河只觉得脑子里灵感迸发如潮。
像他们这种豪商，本身就有一定的培养机制，无论是伙计、账房还是佃户和商队护卫，大多都是数代家生子和庄丁出身，很少用外人。
如果把自家培养机制推而广之，放在鹿国层面，那就是低级的学舍，中级的学堂，高级的学宫三层筛选机制。
若是庸碌之辈，只要教一门手艺或者会算些基础算数，能读写几百个字，就算有些才干，对鹿国来说，比只会卖苦力的力工，价值陡增十倍——此等学舍，收费不高，主要为筛选人才。
若是有些聪明，能从学舍中脱颖而出，被座师推荐，或者能拿不菲财物纳交束修，便可进入学堂。
以此类推，学宫中要么是交了大钱的商人子弟，要么是百里挑一的智慧之士，兼顾为国赚钱、结交人脉和培养人才，这不是一石数鸟，解决了许多问题？
鹿金河想到这里，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