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你不能每天站在田边，命令庄稼必须长高
“第二件事，就是告诉所有苏联人和外国的投资者们，他们合法拥有的东西，不会再被别人随便拿走。”
陈洛看着沃罗宁，继续说道：“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这是人性决定的。
一个人只有确信自己合法获得的财富能够得到保障，才愿意继续投资、经营和创造财富。
所以，这件事不能停留在政府承诺上，必须尽快提交最高苏维埃审议，通过具有明确法律效力的财产保护法。
任何政府部门和官员，都不得随意没收合法财产，不得擅自撕毁合法合同。
确实需要依法征收或者征用的，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给予合理补偿。
更重要的是，必须明确违法者的责任。
哪怕是高级官员，违法侵占他人财产，也必须受到追究。
只有把这些规定真正写进法律，并且严格执行，才能让苏联民众和国内外投资者相信，他们的财富不会因为某个掌权者改变主意，就突然化为乌有。
这件事越早做，苏联的经济就能越早恢复信心。”
沃罗宁点头道：“这和我提出的改革方案并不冲突。”
“当然不冲突，我又没说你的想法全是错的。”
陈洛笑着继续说道：“但你要明白，政府今天发一份文件，说要保护私人财产，并不代表企业家明天就会相信。
因为文件是人写的，人也可以把它改掉。
所以维克托除了公开承诺，还必须让全国看到，政府真的开始按照这些规则办事。
比如发生财产纠纷，允许当事人依法起诉；行政机关违法侵占财产，就必须承担责任。
当人们发现，连官员都不能随便抢自己的东西，自然就敢拿出积蓄来投资了。”
沃罗宁沉思片刻，又问道：“那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才是真正开始改革。”
陈洛伸出三根手指，笑着道：“不过，我不会像你一样，一上来就想改变整个苏联的经济体系。
我会先挑几个地方试试。
比如莫斯科、列宁格勒，再选一两个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先从餐饮、维修、日用品生产这些普通行业入手。
过去一个人想开家面包店，可能得跑十几个部门盖章，还要托关系、送礼。
现在直接公布统一的经营条件，只要符合要求，就能在规定时间内办好手续。
你猜会怎么样？”
沃罗宁想了想，“应该会有更多人愿意开店。”
“没错。”
陈洛点头道：“假如一个地区，原本只有一百个人打算创业，因为手续太麻烦，最后只有十个人开成了店。
改革之后，只要有五十个人真正开起来，每家店雇两三个员工，就能增加上百个工作岗位。
而且这些店铺还要租房子、买设备、进货，其他人的生意也会跟着增加。
你什么都不用强迫，他们自己就会努力赚钱。”
陈洛笑着补充道：“这就跟种地一样，你不能每天站在田边，命令庄稼必须长高。
你只需要保证土地能种，水能浇进去，种出来的粮食归辛苦耕种的人，农民自然会想办法提高收成。”
沃罗宁听到这里，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发现，陈洛提出的办法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方，却确实可以立即执行。
陈洛继续说道：“一个月之后，你就能知道新登记了多少家企业，三个月之后，再看看这些店铺有多少真正经营起来，又增加了多少就业。
如果效果好，就把办法推广到更多地方。
如果效果不好，就调查原因，及时调整。
这样就算出现问题，影响的也只是几个试点地区，而不是整个苏联。”
沃罗宁皱眉道：“可这样改革，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陈洛失笑道：“你不会真以为，苏联积累了几十年的问题，靠几份总统命令，几个月就能全部解决吧？
更何况，改革又不是只有推翻旧制度才算成功。
让一个原本开不了店的人，明天就能正常办理手续，让一家快要停工的工厂重新恢复生产，让一个投资者不再担心财产被随便没收，这些难道不是改革？”
沃罗宁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最后一件事呢？”
“第四件事，就是让全国人民知道，政府究竟做了些什么。”
陈洛说道：“你不是担心维克托答应改革以后，又偷偷恢复原来的那套制度吗？
那就让他定期公布改革进展。
比如今天承诺调查腐败，一个月后就要告诉全国，到底调查了多少案件，哪些证据已经核实，哪些人受到了依法处理。
今天宣布简化企业审批，三个月后就公布究竟有多少企业因此开办，创造了多少就业。
如果改革效果不好，也得解释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下一步准备怎么调整。”
沃罗宁皱眉道：“可这些数字，也有可能被地方官员伪造。”
“当然。”
陈洛点头道：“所以不能只听他们自己汇报，还得允许审计、接受调查，让企业和普通民众能够反映实际情况。
就像你请一个人替你经营商店，总不能每天只听他说赚了多少钱，还得看看账本，看看仓库里的货是不是真的存在。
否则他今天告诉你赚了一百万，明天又告诉你赚了两百万，等你想把钱拿回来，才发现商店早就被他卖了。”
这番比喻让电视机前的大多数人都能忍不住赞同的点了点头。
陈洛说得确实简单，哪怕完全不懂政治和经济的人，也能听明白其中的道理。
沃罗宁思索片刻，忽然问道：“零先生，如果维克托按照你的办法改革，可那些利益集团继续阻挠呢？”
“那就依法处理。”
陈洛回答得十分干脆，“涉嫌违法犯罪的，继续调查。
利用权力破坏正常经营秩序的，也必须追究责任。
但不能因为某个人不赞成改革，就直接认定他是敌人。
你要允许别人提出不同意见，因为再好的方案，也不可能一开始就考虑到所有情况。
就拿你刚才提出的地方财政改革来说，富裕地区当然欢迎，可那些长期依靠中央补贴的地区怎么办？
如果直接减少拨款，学校和医院没钱运转，普通民众的生活受到影响，你觉得他们会支持改革吗？”
沃罗宁没有回答。
陈洛笑着道：“所以应该先算清楚各地需要多少钱，再逐步调整财政分配，给那些经济落后的地区留出适应的时间。
你不能为了让一个病人恢复健康，就突然把维持他生命的药全部停了。”
沃罗宁沉思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零先生，你的方案确实比较稳妥，但似乎没有什么能够立刻让苏联经济腾飞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