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4章 铺垫

乔梁目光微沉，脑海中迅速把蔡铭海带来的消息捋了一遍。楚恒作为省领导班子成员兼市一把手，在市里的人事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尤其涉及到副厅级干部的任命，这本就是省里才能决定的事。楚恒以省班子领导的身份直接和省里沟通，完全可以绕过他这个市长。

若说一二把手之间关系融洽，楚恒兴许还会念及情分，提前通个气；可两人之间的关系摆在那里，彼此心知肚明，楚恒瞒着他运作这事，那便再正常不过了。换作乔梁自己，手里若握着能安插自己人的棋子，恐怕也不会主动去问对方一句愿不愿意。

想明白了这一点，乔梁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因为他清楚，楚恒这么做才是符合官场逻辑的常态；对方若是真跑来提前通气，煞有介事地征求他的意见，那他才真要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楚恒那样的人，越是客气，背后越可能憋着什么坏水。此刻的隐瞒，说白了就是双方话语权对比的如实呈现。

顿了顿，乔梁笑道，“老蔡，看来你的消息比我灵通多了，你说的这个人事变动，我这个市长到现在都还一无所知。”

蔡铭海道，“乔市长，这正好是涉及到我们系统的人事调整，否则我也不可能听到风声。”

乔梁轻点着头，道，“孙剑光站队楚恒，看来这就是楚恒给孙剑光许诺的好处了。”

蔡铭海默默点头，这便解开了他心头的疑团，难怪孙剑光这段时间行事处处透着底气，原来背后靠上了楚恒这棵大树。站队从来不是无偿的，孙剑光押上忠诚，楚恒回馈位子，这笔交易在官场上再寻常不过。

乔梁看了看蔡铭海，接着道，“老蔡，你查案归查案，但也不用一直在光邛乡蹲着，你堂堂一个常务副局长，成天到晚把时间都耗在乡里边，那才是真的不务正业。”

蔡铭海咂咂嘴，“我要是回来市里，恐怕孙剑光要以办案的由头找我的麻烦。”

乔梁道，“案子要办，但你这个常务副局长也要正常履职，孙剑光如果要找你的茬，你照样可以怼回去，就算他是局长，也不能不让你这个常务副局长正常履职，你不用怵他，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我给你撑腰。”

蔡铭海点了点头，他自然信得过乔梁这句话的分量，官场之上，一句“我给你撑腰”说来轻巧，真要兑现却需实打实的底气与担当。不过对于‘8·02’大案，蔡铭海此刻也被激起了破案的斗志。刑侦出身的他，面对这种悬案，本能地便想去挑战，这个案子没交到他手上也就罢了，既然交到了他手上，他就想试一试，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况且，把案子办扎实了，也是他在这盘棋局里最硬的依仗。

两人交谈着，乔梁突然道，“这么大的人事变动，市里边还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说明上头还没进入相关的人事流程，我给省组织部的张部长打个电话，说不定还有希望试着阻止一下。”

乔梁说着，也没刻意避开蔡铭海，当面就给省组织部长张文修打了过去。这既是信任的表示，也是让蔡铭海看看他并非无牌可打。

电话接通，乔梁道，“文修部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电话那头，张文修呵呵一笑，“乔梁同志，你还真打扰到我了，回头要是不请我吃顿饭，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听到张文修和自己开玩笑，乔梁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张文修能够这般轻松写意地与他玩笑，说明两人的交情已不知不觉亲近了一层。官场之上，玩笑是关系的试金石，客气意味着疏远，随意才透着亲近。

乔梁随即道，“文修部长，我这随时都能请，就看文修部长您啥时候方便。”

张文修笑道，“那敢情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乔梁爽快道，“文修部长，没问题，那就今晚了。”

张文修见乔梁当真，赶紧道，“乔梁同志，跟你开玩笑的，今晚我有点别的事，改天吧。”

张文修说完又问道，“乔梁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你尽管说就是。”

乔梁也不拐弯抹角，问道，“文修部长，听说省里边要对我们市局的主要负责人进行调整？”

张文修点点头，“嗯，是有这事。”

乔梁啧了一声，“文修部长，您说这都什么事，市局怎么说也是我们市府的工作组成部门吧，结果市局的主要负责人要调整，我这个市长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张文修听了，淡淡地笑道，“乔梁同志，别说你蒙在鼓里，连我这个组织部长都事先不知情，也就是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楚恒同志才和我打电话通气。”

乔梁听得诧异，楚恒这王八蛋一开始连张文修都瞒着？转念一想，这倒让乔梁心里平衡了不少。楚恒连掌管干部任免大权的组织部长都敢先斩后奏，可见此人行事之专横；既然如此，自己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市长，倒也不算太丢面子。与此同时，乔梁亦敏锐地从张文修话里听出了对方的几分不满，这不满，正是他可以借力的缝隙。

乔梁心头微微一动，忽然想到了孙永。他一直想重新启用孙永，眼下东州急需信得过的人相助，孙永若能调来自是最好的臂助。虽然市里边暂时没有符合孙永的位置，但这不妨碍他提前跟张文修敲敲边鼓，人事的铺垫，从来不是等位子空出来才去做，而是先把人情和话头种下去，待到时机成熟，才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心里如此想着，乔梁道，“文修部长，您看我能不能跟您推荐一个人才到东州市来？”张文修眨眨眼，“什么人才能让乔梁同志亲自推荐，说来听听。”

乔梁道，“现林山医学院负责纪律工作的孙永同志。”

孙永？张文修轻声念着孙永的名字。他对这个名字并不是十分陌生，对方毕竟属于省管干部的行列，而且当初又是跨省调动而来，张文修自是清楚乔梁和孙永之间的一些渊源。这会听到乔梁亲自开口推荐，他心里飞快地转了几道弯，乔梁此刻提人，绝不是兴之所至，背后必有深意。眼下东州正逢楚恒大刀阔斧调整人事，乔梁在这当口推荐自己人，分明是在为日后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