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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右侍郎郑靖的女儿郑婉第一时间就找到坐在海棠树下的贾玖,道:“方才谢谢妹妹了。如果不是姐姐挡在我面前,只怕我难逃这一劫。”

“不敢,这位姐姐客气了。原来是我的不是,倒是累得姐姐受了惊吓。”

郑婉道:“看妹妹说的,若是换了我,我的父亲被人欺负了,我也会打上门去,就是被人背地里笑话嚣张、不够温婉也一样。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家父是户部侍郎,我姓郑,单名一个婉字,排行第六,也是家里的小女儿。”

一个女孩子报上自己的本名,就等于将你视为自己人。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是张姜氏早就叮嘱过的。

贾玖立刻站起来,也敛容行礼,道:“家父钦封一等神威将军,我姓贾。单名一个玖字,见过郑六姐姐。”这一套的规矩贾玖也是事先练习过的。张姜氏曾经告诉过贾玖。当别人报出自己的大名的时候,他就要这样做。

后面也有两个女孩子也上来跟贾玖见礼。看他们的样子,倒有些像郑婉的小跟班。四人分别在太湖石和太湖石边上的石鼓上坐了,立即就有丫头奉上了茶果。

只听小跟班之一道:“贾家妹妹,王家算计你们家的事儿是真的么?”

贾玖道:“账本不是我查出来的,只是我身边的丫头有一个是管家的女儿,听他说,这些日子,他老爹跟着我父亲查下面的庄子,却是越查越心惊。越查问题也越多。如果说,他们王家是规规矩矩的人家,那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是你看看他们家的女儿,居然敢当众说告他们家谋反都没有问题!什么样的人家会养出这样的女儿呀!这会儿我倒是庆幸父亲及早将这门亲事给退掉了。不然,我哥哥非被他害死不可!”

郑婉道:“他这么说了?”

贾玖道:“可不是这么说了?还是当着诸位大人的面说的。要不,你以为王大人为何会跟我打起来?我才八个虚岁!如果王大人会理会我的挑衅那才叫奇怪呢。也只有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王大人自己也无法保持理智,他才会跟我从花厅里面打到这外面来。”

郑婉道:“原来如此。”

小跟班之二道:“贾家妹妹,我听说你在花厅里面算了一笔账。说王家从你们家拿走了一大笔钱粮。这话可是真的??”

贾玖道:“我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比方说,他那个妹妹当家的时候,派去收租子的人除了自己的陪房就是他问娘家借的人。比方说,我先头母亲用出来的人如今都找不到了。以致于连我哥哥之前都不知道先头母亲的事儿也不知道张家是自己的亲外祖家。还有账本上的记录比庄子上实际上收的租子更是不能比。说实在的,这些日子我父亲也是辗转反侧,就是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我们这样的人家。有些事情是碰都不能碰的,哪怕是擦个边也会给家里带来大祸。那个王家女居然胆敢当众说那样的话。你们想他们会做些什么?如今我倒是想着,若是朝廷能替我们查一查就好了。一来。有了朝廷正经委派下来的官员做后盾,那些庄子上的人自然也不敢继续怠慢我的父亲,二来,有些事情现在查清楚了,我们家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之过,总比被人拖下水、甚至成了别人的替罪羊来得好。”

郑婉道:“看你,哪里有让官府查自己家的啊。”

贾玖道:“可是家里的那些庄子上的人都不认我父亲啊。他们只认那王氏的奴才、认王家的奴才,却不认我父亲这个正经的朝廷钦封的将军,我有什么办法?看父亲那么累,一把年纪了还要跟下面的那些人斗智斗勇,看得我这心里也怪难受的。有朝廷官员在后面撑腰,至少能够让下面的这些奴才们看到,我父亲才是他的主子,也能够让那些佃户们知道,那些地是我们家的,不是王家的,也不是那些奴才的。更方便的是,有朝廷命官在边上看着,如果那些奴才敢煽动那些佃户们闹事,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面将事情定下来。”

郑婉道:“贾妹妹,你太想当然了。朝廷的官员们怎么可能做这个?”

贾玖道:“那些大人不做这个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们家没有纳税么?难道我们家没有替下面的奴才缴人头税么?既然我们老老实实地纳税种地,为什么朝廷不帮我们?难不成坐视那些奴才们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却把罪责往我们一家头上推才是对的?难道要等日后我们家被人栽赃陷害、全家落难,然后看着那些奴才们拿着我们家的地,摇身一变成了地主老财,他们的儿子也借机换了身份成了读书人?其实要我说,朝廷好好地查一查才好呢。我曾经跟我的两个侄女儿计算过,不说别的地方,就说京郊的几处庄子,如果收拾起来,就是将京里的流民都收纳过去也是绰绰有余的。如此一来,京兆尹不用担心流民可能带来的瘟疫,朝廷不用担心安顿流民需要的钱粮。也不用担心这百年来的科举取士储备的那么多的候补官员没有地方去。朝廷需要做的,也不过是一道旨意。委任一些从七品的监察御史就好,需要什么大动作。我们家也趁这个机会将家里的地好好理一理。把那些恶奴们收拾了、该找回来的田地财产找回来、该补缴的赋税也补上。这不是双赢的好事儿么?”

贾玖以为郑婉会开口的,却没有想到一道男声在自己的身后响起:“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父亲的意思?”

贾玖连忙站起来,而郑婉早就起身与父亲见礼了。贾玖方才明白这位是户部侍郎,连忙也行了一礼,口称见过侍郎大人,见对方发问,贾玖道:“其实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小想头,却不是父亲的意思。只是我有这个把握说服父亲。其实看到父亲一把年纪了,还每天那么幸苦。我这心里也不好受。既然有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还轻松简便,为何不试试?”

户部侍郎道:“你就不怕那些官员被人收买了?”

贾玖道:“就是有一两人受了别人的好处,也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被收买了。只要朝廷秉公执法,我就相信朝廷拿出来的结果。就是退一万步讲,我宁可将抄没来的钱粮送给朝廷,也不愿意便宜了那些白眼狼。要知道,我们这样的勋爵人家享受到的国家赋税跟他们那些泥腿子是不一样的。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有我们家给他罩着。就是那人头税就能逼着他们卖儿卖女呢!可事实上呢,得了我们家的好处,却转脸不把我们家当一回事情,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我才不要受这样的窝囊气!将那些钱粮送给朝廷。朝廷会记得我们家的好、会庇佑我们家,送给了那些白眼狼能换来什么?”

户部右侍郎终于看了贾玖好一会儿,道:“你有把握说服你父亲?”

贾玖道:“就是没有八成把握也有五成。其实就是把今年的收成全部上缴。我们家也不过是损失了今年的收成而已。只要这庄子上都弄齐整了,那么以后的收成就是我们自己的。这笔账我如何不会算?”

朝廷缺粮、缺钱。户部右侍郎郑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也非常清楚。如果真的跟贾玖说的那样将今年全部的收成都交给朝廷,又能够为朝廷解决多少麻烦。

如今能够这样想的人家却是越来越少了。很多人家不是拉不下面子就是自认自己家的庄子没有问题。哪里会想得到这个。

郑靖又看了看贾玖,道:“如此,三日后我将拜访贾将军。你们聊罢。我去里头。”

贾玖连忙与郑婉几个恭送郑靖。

等郑靖走了,才听郑婉故作轻松地道:“我原以为父亲是担心我的,却没有想到,父亲却是来找你说话的。”

贾玖笑道:“看姐姐说的。诸位大人都在那里头,距离我们这里可不近。如果不是专门来找姐姐的,大人何必走这么远的路?如果不是看到姐姐安好,我看大人也没这个心情听我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呢。”

郑婉瞪圆了眼睛,道:“你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