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小俞,我应当告诉你!”半天,晓燕才振作起来庄重地说道,“林道静欺骗了我们——我简直做梦也没有想到——她早就是一个叛徒,而且做了暗探……”

晓燕是很怕小俞喊叫起来或者咒骂起来的。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听到了这几句话的俞淑秀,没有喊叫也没有咒骂。在一刹那间,她那幼稚的孩子气反而消失了,她忽然变得严肃而冷静。一双灵活的大眼睛紧紧盯在晓燕愁苦的脸上。她轻轻地一字一板地说:“王姐姐,你搞错了吧?受了什么人的欺骗吧?我和她同住监狱,又一同出来,我知道她。说得天塌下来,我也不相信她会叛变的!敌人的‘阴’谋诡计多得很,不是你上了什么人的当?反动派是喜欢我们起内讧,喜欢挑拨离间我们的。”

“不要说了!”晓燕面‘色’苍白地拦住了俞淑秀。她的声音很低,好像病人一样的衰弱无力,“这些天——我像在噩梦里一样‘迷’‘迷’糊糊;又像坐着小船行驶在风‘浪’上——忽而向右摆,忽而又向左摆。摆得我心里难过极了……”两行热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滚了下来,她匍伏在‘床’上哭了。

事实不是极为明显的摆在眼前吗?不是好像阳光下面的一座大山那样的赫然在目吗?如果林道静不是叛徒,如果她依然在出生入死地、忠心耿耿地为祖国为人民在奋斗着;那么,戴愉,郑君才——她心爱的人,她把美好的青‘春’,把痴心的热恋都‘交’给了他的人,就是一个可耻的叛徒,就是一个恶毒的伪君子,甚至是比这个更可怕的人。而她自己呢?自己呢?她同他已经一同堕入的又是个多么可怕的深渊呵!由于林道静那封信的启发,也由于许多事实的证明,她早想到了这一点了。但是她害怕自己这样想。她禁止自己这样想。这太残酷了!太可怕了!她的一生完全葬送了!她怎么还有脸活在世界上,怎么还有脸再见她的亲属朋友们和殷殷期望着她的那些***的同志呵!

小俞似乎看透了晓燕痛苦的心情,她站在她身边,轻轻地扳起了她的头。一双热情而纯洁的大眼睛,流‘露’着深切的关怀,注视着晓燕。

“王姐姐,振作起来!只要你是真心信仰***主义的,只要你是跟着马克思列宁的道路走的,只要你不忘掉祖国和人民对咱们殷切的希望,那么一切的黑暗都是暂时的。水流千遭归大海,冬天过去,‘春’天就快来了。王姐姐,振作起来,想开一点!如果有痛苦就同我说说可以吗?”

“亲爱的妹妹,”晓燕擦干眼泪看着小俞说,“我是要同你谈谈。过去我太相信了他一个人,也太相信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