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日军筹备

“坦克团也给我们?”熊志强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

“给。”韩明远说,“平津外围地势平,坦克能展开,用得好,一下就能捅穿他的防线。可用不好,也是活靶子。夏振江那个人作战勇,你们得替他多看着点。”

“明白。”

没等熊志强坐下,韩明远把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

“坦克不是用来攻城的。平地上,它是铁拳头;进了城,巷子窄,墙又高,它就是铁棺材。夏振江的脾气我知道,猛。可你们得替他看住两翼,步兵跟坦克离远了,坦克就是送菜;离近了,一炮下来,步兵跟坦克一块儿完。”

熊志强点头,又问了一句:“要是碰上鬼子的战防炮呢?”

“绕开。”韩明远说,“绕不开就先打炮。打不掉,就别硬上。车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谁给我开下一辆?”

“还有一条。”他把地图往前一推,“三路同时动手,日子要定在同一天。早一天,日军就有回头的时间;晚一天,另外两路就得自己扛。”

几个人都没说话,各想各的。

孔捷想的是炮兵怎么掩护步兵,炮弹基数够不够,打光了找谁要;丁伟想的是打完怎么撤,撤的路上哪座桥能走,哪条河能?;齐鸣想的是保定城外的水网,桥能不能承住坦克,哪座桥得先炸;熊志强想的是自己那点兵够不够围一个城,围住了,城里的粮够不够吃。

韩明远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日子。

三路一动,华北的日军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各个据点往外扑。

这张桌子上摆着五个团长的算盘,需要算计好的,是日本人手上有多少条公路,多少条铁路,从哪条路调兵最快。

他把铅笔戳在平津之间的一条铁路线上,戳出一个小坑,又用手指抹平了。

李云龙想得最远:赤峰到锦州这一路,天寒地冻,一千多里,王大志手里到底有多少人,是多是少,是硬是软。

打仗这件事,会上说的是配合,心里想的是自家。三路同时动手,说得好听是齐头并进,说得难听,是谁先动谁先吃亏。

屋里静下来,几个人都在心里算日子。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会开完,已经是后半夜。

几个团长先后出去,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马蹄声,还有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有人在外头骂马夫,说马料又短了;有人在墙根底下撒尿,一边撒一边跟人嘀咕明天的事;孔捷的嗓门最大,隔着窗子都能听见他在喊,说炮的事他明天一早再谈,谁也别想糊弄他。

丁伟在台阶上系围脖,冲孔捷喊:“老孔,你炮打完了,可别把炮弹壳留给我,我这儿不收破烂!”

“你懂个屁!”孔捷头也不回,“炮弹壳捡回去还能再用,给你你也不要?”

两个人骂骂咧咧,各走各的。院子里只剩下马蹄踩进雪里的声音。

纪心诚没有走,坐在炕沿上,看着韩明远把地图卷起来。

“师长,这一仗,你心里有几成?”

韩明远没有马上答。

他把地图用绳子捆好,放到一边,才慢慢开口:“要说几成,我说不出来。可我知道,这一仗必须打。不打,咱们就是等人家来收。”

“打,也是险。”

“险就险吧。”

韩明远把煤油灯芯挑亮了一点,“打仗哪有稳当的?稳当的仗,都是打完了才总结出来的。当时在场的人,谁知道明天是什么样?”

他嘴上说得轻,心里有一本账。

“我去把政工干部都派下去。”纪心诚站起来,“一个团一个团地讲清楚,这一仗为什么打,怎么打,打完是个什么局面。”

“去吧。”韩明远说,“让战士们心里有底,比多十箱子弹都强。”

纪心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自己呢?”

“我?”韩明远笑了一下,“我心里没底……可我知道该干什么。”

李云龙走在最后,纪心诚叫住他:“老李,你这一路,别又犯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

“枪一响就忘了自己是团长。”

“政委放心。”李云龙咧嘴一笑,“这回我记着呢,我还得回来喝酒。”

纪心诚笑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李云龙站在院子里,把帽子正了正,嗓门一下子提起来:

“马呢?把马给老子牵来!明天要跑一千多里,别弄匹瘸的糊弄我!”

韩明远这边准备着,日军那边也没闲着。

华北派遣军第四军司令部,屋里生着炉子,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汽。上杉明坐在办公桌后头,抽他的烟。

墙上挂着华北的地图,图上用红铅笔圈了七八个地方,圈了又改,改了又圈,纸边都磨起了毛。

屋子里静,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偶尔炸一下,还有墙上那口挂钟,走得不紧不慢。

他办公桌抽屉里存着各色香烟:哈德门,老刀牌,三炮台,大光明,大前门,一盒一盒码得整齐。

最里头还有几包从本土带来的,油纸裹着,平时舍不得抽,逢年过节才拆一包,闻一闻味。

上杉明出身商贾,家里做的就是香烟买卖。

他从小在烟堆里长大,二手烟吸够了,后来顺理成章抽上了手。

他父亲原想让他接管家业,偏偏他赶上日俄战争,瞒着家里跑去当兵,在前线混了军功,回来就不肯脱军装了。

大哥二哥不成器,父亲劝过几回,劝不动,只好把家里的门路一条一条铺到他脚底下。

镀过几次金,又赶上侵占东北,一步一步,升到如今这个位置。

按说商人家出来的,最会算账。

可上杉明算的是香烟账,不是打仗账。抽了半辈子烟,脸是暗的,牙是黄的,夹烟的两根手指头也熏成了焦黑色。

“来一根,我的参谋长。”

上杉明把烟盒推到桌对面。

甚平堪太郎摆了摆手。

他是第四军参谋长,正统军人,不碰这个。

论家世,甚平家比上杉家硬得多。

祖上跟着高杉晋作,在长州藩的奇兵队里当兵,倒幕战争里靠战功升上来,是日本陆军最早那一批骨干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