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定方向

“院长，高校长还有曾女士的发言报告已经发过来了，要不您先看看，我再打电话催一下考神和朱倩倩吧。”
去鸟市汇报，王红比张凡紧张，或者说是重视。
有时候，王红心里也有点埋怨张凡，总觉得张凡对领导不重视，她也想过，如果是自己是院长，去鸟市应该做什么准备，提前会怎么怎么样。
每次她其实也有意识的想把张凡拉到自己脑海里想象的方向去拉扯。
“不看了，这有什么看的，到地方直接给领导他们自己看不就行了吗？”张凡没搭理王红这一茬，反而说了一句：“现在给任总他们打电话。”
王红心里叹息，哎！
老陈还一头雾水，不过他看了一眼王红，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和以前一样，盯着前方。
“上级让我们组织个交流团去斯坦，我听上级的意思好像是有点意有所指，就询问了一下考神他们几个。
结果，意见也不是很统一！”
张凡给老陈解释了一下。
刚解释完，王红给任总的电话已经打通了，张凡接过电话大概把情况给任总说了一遍，“他们的意见都挺好的，不过大方向还是需要院长你把握，目前医院这边资金和人员还算充裕，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张凡和任总沟通，然后挂电话之前说了一句：“那我就按照这个方案给各领导发送了？”
“行呢！”
挂了电话，张凡就示意王红把会议结果通报给各个领导。
工作群里，王红把会议结果发出去以后，先是老陈发了一句收到，也就闫晓玉关于这个会议发表了意见。
“院长，去鸟市，顺道把这几个盘子也问一问，都是现成的口子，不接白不接。
先说丝绸之路经济带核心区医疗服务中心。
这个从鸟市到国家，挂了十多年的牌子，就是面向周边国家做国际诊疗、做人才交流的。
咱们茶素这些年跟斯坦的民间往来，正经八百能落进这个框架里。鸟市有配套专项，还能争取丝路基金、亚投行那一条线的钱。
再就是自贸试验区。
鸟市片区挂牌两年多了，目前总经理的方案里头白纸黑字写着，以鸟市为核心，依托区域医疗资源，开展对周边国家的国际诊疗业务，还要支持打造服务周边国家的云医院，培育国际学术交流平台，国际医疗商业保险的衔接机制也在探索。
这些方案其实都可以算是给我们茶素医院量身打造的！
远程医疗那套设备、国际学术会议、跨境保险结算，都能对口找到钱。生物医药那边，鸟市商务厅还专门出了文件，鼓励跟周边国家搞合作研发机构，医药产品国际注册也有政策。
这个咱们茶素高新区就可以申请。
还有国家预算内投资。
今年国家发改刚给鸟市批了一个亿，建国家重大传染病防治基地。咱们总院申请不到，但是这个可以用鸟市分院申请啊，而且目前符合条件的，也只有咱们分院了，院长您去了以后一定要和领导谈一谈，如果您不谈，这个估计就会被截留的。
这几条，都是真金白银的盘子，您去了以后，千万不能被领导糊弄了！“
张凡看了半天，“闫院就是闫院啊！”
他没有被指派工作的无奈，反而是一种欣慰。
“闫院，这样你现在手头的活能不能先放一下，要不你也来鸟市，毕竟有些对口工作我不专业。”
“行，我先忙完手头的工作，然后去坐飞机，估计我能比你们先到，咱们是在分院集合，还是？”
“到大楼集合吧，毕竟是去汇报的，先去分院，领导又要挑理了。”
工作群里，除了老陈和闫晓玉，剩下的几个院长和书籍就像是木头人一样，根本不会回复。
估计李存厚他们平日里就不会看这个工作群。
“朱倩倩和考神他们的发言总结也发过来了。”
张凡点了点头，不过没再二次去研读。
黑子清楚的很，这个玩意，他就算背会了也没啥用，听是听明白了，但怎么操作，到底能不能操作，他心里根本就没个章法。
这一点，张凡极其有自知之明。
他不会觉得自己能做几个手术以后，就啥都懂，啥都能干。
或许这也是因为有挂的缘故，才让他这么谦卑吧。
进入鸟市，张凡就开始各种的不舒服。
深秋的鸟市已经开始供暖，刚进城区，就是无边无际的车流，喇叭！红色的云烟像是个锅盖一样盖在鸟市的上空，空气里怎么闻怎么有一股子鸡蛋吃多了打饱嗝的味道。
鸟市这地方，三面环山，像个大锅。冬天一供暖，城里烧煤的、烧气的，全往天上冒。
烟上去了，可出不去，头顶上那层云烟，一天比一天厚。而且，还冷的要命。
虽然是深秋了，茶素不穿秋裤问题也不是很大，但鸟市真不行，这地方冻鸡儿的。
焦躁的出租车，狂暴的公交车，见缝插针的私家车，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张凡有一种想下车步行的冲动。

赶到大楼的时候，闫晓玉和小白已经在大楼下面等着张凡了。
“你几点到的，让你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也够累的，等会好好休息一下。”
张凡先和闫晓玉说了两句，说完这才看向白秘书。
“领导，闫晓玉院长的宾馆我已经订好了，大楼招待所的套房！领导已经等您了。”
“呵呵，咱们白主任不错，能体恤咱基层的干部。走，闫院，一起去办公室。”
这话一说，白秘书纠结了，看了看张院，又看向了闫晓玉。
闫院长多鸡贼的一个人，一看就明白了。
“院长，您先去，我和发改的副主任已经联系好了，先去发改，等会咱们再碰头。”
“行！”
小白这才笑着移步，领着张凡朝前走。
办公室里，张凡一进门，领导就起身了，“等你半天了，让你坐飞机，你怕的要死，非要开车过来，这不是耽误事吗？
行了，这会也没办法谈了，白秘书给副班长打电话，说张院来了，咱们去食堂，边吃便谈。”
张凡跟着领导，“鸟市这个堵塞是个大问题，要想点办法了，茶素最近冷不冷？”
路上都是闲谈，路过的人群几乎都是贴边问好的。
遇上一些领导，班长才会驻足，“张院来了，得请他吃一顿，不然人家会说咱们不关系基层干部。”
餐厅的二楼小包间里，副班长也赶过来了。
“刚到？领导知道你喜欢吃虾，早上专门打电话给你买的活虾。”
说是请客，其实也就四菜一汤。
而且主要是张凡吃，两个领导陪着随便动了动筷子。
小白时不时的进来服务一下，然后出去陪着王红和老陈。
看领导都开始喝茶了，张凡就把会议记录递给了两位领导。
副班长笑着骂道：“你倒是会偷懒，自己医院的工作都要扔给我们给你干啊？你连个总结都不弄！”
班长也笑了笑。
张凡一边拿着虾蘸着醋，虽说是活虾，其实还是味道欠缺一点，不知道啥原因，就是吃不出海边的鲜甜。
在海边吃虾，张凡从来不沾什么醋了酱油之类的，但在这里，不沾一点就剩下腥了。
“我的水平，就不在领导面前装模作样了。说实话，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
偷懒就偷懒吧，其实这次来，主要是让领导给我拿主意的。”
“偷懒是要批评的，但有自知之明是要表扬的。”班长和副班长拿着已经打印好的会议记录就开始看了起来。
张凡都吃完了，两位领导还没看完。
小白秘书进来添水的时候，张凡拉着白秘书的胳膊，小声的说道：“明早天亮我就得走……”
白秘书看了看领导，赶紧弯腰也小声的说道：“我知道了，等会就去把招待品给您装到车上。
不过领导啊，您最近适当还是要节省节省了，咱办公室的消耗比两位领导的都要高了，这……”
“你这不是废话吗？领导不求人，我天天得巴结人当然用的比较多了，你多弄点，别小气吧啦的。
都说你是二号……”
小白吓的脸都白了，直起身子，赶紧出了门，“我这就去准备。”
小白刚出门，领导放下文件，看了看副班长。
“要不去办公室吧，这里也不方便。”
“行，去办公室。”
路上，“你也不要总是欺负白秘书，白秘书是老实人，秘书长前段时间为这个事情专门批评了白秘书。”
班长在前面走，副班长和张凡并排走，一边走，副班长一边笑着说张凡。
“还是您心疼下属，这次找小白，下次找小鲁。”
小鲁是副班长的秘书。
“你啊！”副班长笑着摇头，“不过，鸟市分院这边今年准备的怎么样？没有压力吧？”
进了办公室，小白泡茶，领导也陪着坐在了会客沙发上。
一般情况，领导亲自陪着坐会客沙发的，不是副班长就是从总公司下来的……
“你觉得这几个发言，哪个更适合目前的情况？”
“好像都挺适合的，但又觉得总是差点意思。”张凡这话说得很实在。他没藏着掖着，也没打算糊弄。
他不会在领导面前装明白。
其实这也是两位领导对张凡格外高看一眼的缘故，说实话领导这一辈子见过的人，比他见过的病人都多，一些小心思，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还不如实话实说，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
领导听了，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个人说来说去，都是在给你出主意。“领导放下杯子，“可你听出来没有，他们四个，没有一个替你担担子的。“
张凡一愣。
“考神是做生意，挣了钱是他的，赔了是你的。朱倩倩是抢地盘，抢下来是她的，打不下来还是你的。曾女士铺的是长线，铺成了她成体系，铺不成她也亏不着。高晶晶倒是一片真心，可教育这东西，十年二十年，她等得起，你等得起吗？“

领导说得很平，一句一句的。
“他们给你指的都是路，可那些路，是他们自己想走的路，不是你要走的路。“领导说，“你是院长，这团是你带的，路得你自己挑。他们的话，你听听就行了。“
张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他问。
“这个我不管。“领导摆摆手，“办法得你自己想。我要是给你把路都铺好了，还要你这个院长干什么？“
张凡楞了一小会，刚要说话。
副班长这时候才开口。
他说话比班长软和，先笑了一声：“张院，你别急。班长不是不管，是管多了，你自己就站不出来了。“
“我帮你捋一捋。考总的方案，挣的是快钱，可用在交流团头一回上，吃相不好看，传出去，对茶素名声不好。
朱总的方案，见效最快，可动的是人家的产业，容易招人记恨，头一回就动刀，不合适。
曾总的方案，最稳，可周期太长，等体系长起来，交流团的热乎劲早过去了。
高院长的方案，“副班长顿了顿，“看着最慢，可最踏实。交流团头一回，先把教育交流做实，让他们的医生、医学生来学，学的是咱们的标准，认的是咱们的人。这一步，上级满意，人家也满意，谁都说不出个不字。“
“至于挣钱的事，不用急在这一回。你回去，把高院长那套做成主体，再带上考总他们的设备展示、学术交流，合成一个团。
至于赚钱……“副班长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
这才又开口道：“你们是医院，上级为什么让你们去交流，而不是让大企业大公司去交流？”
副班长这话问出来，张凡一下子没接上。
“这……“张凡想了想，“总不至于，是让我们去挣那几个药钱设备钱吧？“
“挣不挣钱，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该我操心。“副班长说，“可你想过没有，斯坦那边，最缺的是什么？“
“缺医院，缺设备，缺药。“张凡说。
“不对。“副班长摇了摇头，“那些东西，他们缺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看，欧美去了，毛子也去了，人家没缺到垮。他们真正缺的，是看得起，平等的交流！“
张凡愣了。
“咱们华国的现代医疗、现代教育，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副班长说，“你光靠卖药卖设备，人家以为你就是个做买卖的。可你要是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的医生怎么做手术，咱们的医院怎么运转，咱们的医学生怎么上课，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那边，也是积极的在寻找发展的道路和方向。
咱们的医生去了，一台手术做下来，他们服了；咱们的老师去了，一节课讲下来，他们服了。
服了，才愿意学；愿意学，才愿意跟着走。
上级让你们去，不是让你们去谈生意的。大企业大公司，比你们会做生意。可他们出去，亮的是产品。你们出去，亮的是本事。
产品，人家可以不用；本事，人家学了去，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你们这一趟，不能光想着钱。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让斯坦那边的人看看，华国的医疗是什么样，华国的教育是什么样。让他们眼馋，让他们觉得，这些东西，咱们学得来。“
副班长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话留个回味的时间。
“你想想，他们的病人，在你们茶素治好了病，回去一传，说华国的医生神了。他们的医生，在你们茶素学了技术，回去用上了，救活了多少人，心里记的是谁的情？这些，是药能比的？设备能比的？
他们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后面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他们的学生，会自己往茶素跑；他们的病人，会自己往茶素跑。到那时候，药啊设备啊，还用得着你们上门去卖吗？“
张凡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我明白了。这趟出去，我是去给他们亮家底的。“
“亮家底，这话糙，可理不糙。“班长难得接了一句，“家底亮明白了，后面的事，水到渠成。“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就是没领导说的这么通透！现在，领导给我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也清楚怎么干了，让他们几个这么一说，我脑子里面一脑门的江湖，现在算是清亮了！”
“行，你清亮了就好，我还有个会议，班长我先走了，张院别老欺负人家白秘书。”
打了一个招呼，副班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