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干爹,出什么事了吗?
林烨走到小兜子身边坐下,沙发垫微微凹陷下去一块,小兜子几乎是在他坐稳的同一时间,小身子就自然地靠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小脑袋微微仰起,看过来的眼神里有疑惑,又有些担忧。
“干爹,是出什么事了吗?”声音不大,软软的,但问得很认真。
说话时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烨袖口的一点布料,力道很轻,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可他还是察觉到了。
这孩子太敏锐了。
林烨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自认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从商城买完东西到走回客厅,神情语气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窗外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把院子里那几棵梅树的枝丫都压弯了些,偶尔有一团雪簌簌地从枝头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墅院子里那条鹅卵石铺的小径早就看不见了,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两侧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枯草从雪里探出几根细瘦的茎秆,在风里微微颤着。
小兜子却还是感觉到哪里不对,小孩子不会分析情况,不会列出逻辑链来推导结论,但他们的直觉往往准得可怕。
他们能嗅到空气里那些大人以为藏得很好的、细微的不安气息,就如同小动物能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感知到气压的变化。
林烨低头看着她澄澈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雪光,干净,透亮,没有一丝杂质,犹如山涧最清澈的一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他忽然有些犹豫起来,搭在膝头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小兜子还这么小……也就五岁多,还在上着幼儿园。
现代那些同龄的孩子,这个年纪最大的烦恼,大概也就是动画片没看完就被叫停、零食被藏起来每天只能吃一点、又或者是幼儿园里最好的朋友今天没来上学……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现在,自己却要让她直面那些连大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那可怕的天灾,洪水像猛兽一样吞噬田地房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为了那把龙椅而使出的各种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这些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会不会太早、太沉重了些?
林烨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表面的一层绒布面料。
那是深灰色的短绒,手感绵密,抚过去时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再顺过来又会恢复原状。
他的指腹反复划过同一小片区域,绒布被摩挲得微微发热。那块的颜色变得比周围的绒面深了一些,像是被手指的温度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窗外雪光洒进来,把棕色的木地板映得亮亮堂堂。
木纹在光里清晰可见,一道一道年轮似的纹路弯弯曲曲地延伸着,有的地方深些,有的地方浅些。
落地灯在墙角亮着,乳白色的灯罩透出暖暖的橘黄色光,光晕的边缘融进室内的雪光里。
灯光里有细小的灰尘缓缓浮动着,飘得极慢,仿佛连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
但是转念一想,小兜子本就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她早已经有过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见的经历。
她见过父亲临终前的面容,见过腌?皇宫里各路人马的明争暗斗,并且要夹杂其中努力存活,才能等到自己接到那封信找到她。
虽然很多事情她不一定能理解其中的复杂因果,但她的所见所闻,早已区别于普通孩子。
而且,这孩子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
与其自己在这里瞎操心,替她做决定,不如直接问问她是怎么想的。
林烨想到这里,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消散。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正对着小兜子,沙发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响,坐垫里的弹簧细微地吱呀了一声。
一只手握住她的小手,那只手暖乎乎的,指甲是前两天他才剪过的,短短圆圆的,很整齐。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在灯下泛着一点珍珠似的光泽。
“小兜子。”林烨看着小兜子的眼睛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是比平时说话的语气要郑重一些。
小兜子立刻察觉到了这种郑重。她的小身子不自觉地挺了挺,神情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窗外有风掠过,吹得屋檐下的雪簌簌地落下一小片,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院子里那几棵梅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被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染成了浅浅的灰蓝色,枝丫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
“小兜子之前说,想要当皇帝,是认真的吗?”林烨问她,语速刻意放慢,好让每一个字都能被她理解到。
“当皇帝,可是会很累很累的。比上幼儿园累,比写作业累,比打扫卫生什么的都要累。”
他一个一个地列举她熟悉的事情,让她能尽量理解“累”的程度。
“而且当了皇帝,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额头和鼻梁被照得很亮,眼窝却藏在阴影里,显得目光格外深邃。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跟小兜子说很多话,有的人说真话,有的人说假话,小兜子要学会自己去分辨。”
“小兜子可能会信错人,可能会做错事,也可能会伤心难过疲惫不堪。这样,小兜子还想要做皇帝吗?”
最后一个问题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中央空调吹着暖风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处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小兜子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想!”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语气笃定得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小兜子说了要保护干爹,才不是说着玩呢!”
说完还撅起了小嘴,两片粉嫩的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落地灯的暖光把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鼓起的腮帮子看上去就像是个刚刚出笼的小包子。
神情看上去又认真又委屈,好像林烨刚才的质疑是对她天大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