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心地善良
沈七七抬眼上下打量郭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家伙。
别人家子弟自荐,都是说通晓民政、熟读经义、清正持重,盼着为主公分忧。
这位倒好,上来主打一个——专出阴招,干脏活,阴死对手。
沈冬阳吃完最后一口肉,眉峰微挑,神色平静,听着少年侃侃而谈,没有立刻开口。
沈七七放下鸡腿,慢悠悠开口:“那个,少年,咱们这是正经团队。”
郭善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可晚辈觉得,乱世大业,不能只靠光明正大,总要有人懂险局!”
“所以你是背着你父亲,自己跑过来毛遂自荐?”沈七七问道,郭恒那人严肃认真,倒不像是个玩诡计的,
“是!”郭善挺胸:“晚辈相信,主公眼光独到,不会像父亲那般只认正道!”
沈七七话音刚落,一旁原本安静听着的沈冬阳忽然低笑一声,按着剑柄的手松了松,眸底浮起几分玩味。
他侧头看向郭善,语气淡淡的,却和方才劝阻的口吻截然不同:
“说得倒是直白。”
郭善本来正垂头丧气,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
沈冬阳继续开口:“乱世争雄,一味只守正道,很多死局根本打不开,对敌之时,虚虚实实、反间、诱敌、釜底抽薪,这些手段本就可以用,你父亲是纯臣,心怀坦荡,瞧不上这套,可战场和权谋,本就不是只靠仁义就能赢。”
郭善心里狂喜!
来了!终于有人懂他了!
他连忙上前半步:“统领也这么认为?!”
沈七七转头瞥了沈冬阳一眼,眉梢微挑,一脸“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的神色。
沈冬阳迎着她的目光,从容继续,转头对郭善说道:“但是有一条红线不能碰——不可残害己方百姓,不可算计同袍,不可背信弃义,只要守住这条底线,诡计险策,并非不能用。”
他看着郭善,缓缓抛出橄榄枝:“既然你一心想做谋算之事,不必只跟着你父亲学枯燥民政,我这边,缺一个能想奇招、敢破险局的人,你可愿意,跟在我身边,替我出谋划策?”
郭善整个人都精神了!
刚才还以为没戏,没想到沈统领居然看中他!
他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连忙躬身:“我愿意!多谢统领赏识!”
沈七七在旁边扶了下额,心里暗道:好家伙,合着刚才是我唱红脸,沈冬阳唱白脸?沈冬阳是个阴蛋子,郭善是个坏瓜,这是臭味相投了。
她没有反对,只是开口补充,划下硬规矩:
“可以跟着冬阳历练,但是记住,是对敌用计,不是肆意缺德,所有计策,都要先报备,不能自作主张乱来,若是越界,照样按营规处置。”
郭善连连点头,兴奋得不行:“我谨记主公吩咐!”
就在这时,郭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郭善!”
郭善又是浑身一僵。
郭恒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脸上兴奋的神情,又看向沈冬阳,瞬间就明白了,眉头立刻皱起来:“沈统领!这孩子心思偏激,专爱阴诡手段,你可别被他哄住!”
沈冬阳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郭先生不必忧心,我心中自有分寸,不是放任他胡来,是借他这份机敏,用在对敌之上,同时也借着历练,帮他立住底线。”
郭恒一听,这才稍稍缓和脸色,可依旧一脸头疼,看着自家儿子,无奈叹气:
“你啊你,还真找到同路的了!”
郭善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
成了!
成功抱上沈冬阳大腿!
郭恒站在原地,看着郭善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长长叹了口气。
想他郭恒一生光明磊落,做官十余载,行事堂堂正正,最不屑旁门阴私之术,万万没料到,自家儿子非但一门心思想钻诡谋这条路,还转头就和沈冬阳对上了路子,当场被收入麾下历练。
“沈统领,不是我驳您的面子。”
郭恒神色郑重,“郭某为官半生,信奉的便是明谋正道,行得正坐得端我原以为善儿耳濡目染,也该承袭这份本心,谁知道这小子偏偏偏爱险招阴策,总觉得越出其不意越是高明。”
郭善站在一旁,听见父亲这话,小声嘟囔:“父亲,不是阴策不好,是乱世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堂堂正正的机会……”
“还敢顶嘴!”郭恒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向沈冬阳,语气缓和几分,“既然统领已经应允,我也不再强行阻拦。但丑话我要说在前头,若是这小子日后用计失了分寸,伤及无辜、坏了主公定下的规矩,还望统领与主公,万万不可徇私,该按营规处置,绝不能姑息!”
沈冬阳微微颔首:“郭先生放心,我心中有数,我留他,不是纵容他肆意行事,恰恰是要借着实战,让他分清何为可用之计,何为越界之恶。”
沈七七也跟着开口:“郭先生,您不必太过忧心,郭善聪慧机敏,这份脑子若是引上正途,是难得的助力,红线我们已经划清楚,所有计策都要先行呈报,不会任由他自作主张。”
郭恒看了看沈七七,又看了看自家满脸雀跃的儿子,终究是摇了摇头,一脸认命:“罢了罢了,我一生光明磊落,偏偏养出这么个爱琢磨歪招的儿子,也算造化弄人。”
郭善嘿嘿一笑,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赶紧收敛笑意,乖乖应下:“孩儿知道轻重!”
几人散去之后,沈冬阳便单独把郭善留了下来。
槐树下只剩他们二人,日影慢慢西斜。
沈冬阳倚着老槐树,手搭在剑柄上,神色淡淡,开口便是一道考题。
“既然你自诩擅长险局诡策,那我考你一题。”
郭善立刻精神一振,挺直腰背,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统领请讲!”
沈冬阳缓缓道:“假设前方有一股乱军,人数倍于我们,据守隘口,硬攻伤亡惨重,但那乱军首领生性多疑,麾下两员大将素来不和,你会如何破局?”
郭善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最拿手的题目!
他略一思索,立刻侃侃而谈:“简单!施反间计!伪造密信,故意让其中一员大将截获,谎称另一人已经暗通我们,许诺破隘之后许以高位。”
“二人本就有嫌隙,疑心一起,必定自相猜忌,轻则内讧,重则阵前反水,到时候隘口不攻自破!”
说完,郭善满脸期待,等着沈冬阳赞许。
沈冬阳没有夸他,只是又追问一句:“那若是这封假信,最后连累那名大将的家眷,被乱军首领尽数斩杀呢?这个代价,你可算进去了?”
郭善愣了一下,随即张口:“成大事,本就要有牺牲……”
“这是第一层。”
沈冬阳打断他,语气平静。
“再来一题。”
他继续出题:“若是敌营之中,裹挟了数百附近村落的百姓作为人盾,摆在阵前,你这反间、诱敌之计一旦发动,乱军情急之下,会不会拿这些百姓泄愤。你的算计,只算输赢,不算人命?”
郭善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大半,嘴角微微僵住。
他向来只琢磨怎么赢、怎么破局、怎么把对手坑死,从来没细致算过后续的连锁代价。
不等他辩解,沈冬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开口道:“你的计策,太浅、太直白,只学了诡谋的皮毛。”
郭善立刻不服了:“统领!我这计策已经够阴够缺德了!还能更厉害?”
沈冬阳漫不经心继续说道:“你只懂单一反间,可以再加几层圈套,先伪造通敌密信,挑动两将内斗,再派人手伪装逃兵混入敌营,散播流言,说主将早已打算弃隘口跑路,准备牺牲两员大将当弃子。”
“随后我们在外围佯装撤兵,给足主将错觉,让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等三方猜忌彻底炸锅,敌营内乱崩盘,我们再趁虚而入,不费大力气拿下隘口。”
郭善越听眼睛越亮。
他以为自己这套反间计已经算得上上乘,没想到沈冬阳这一套,是套中套、局中局,把敌军从上到下所有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还没等他缓过来,沈冬阳又补了一招:“若是还想稳赢,不必打打杀杀,暗中送一批表层完好、底层掺发霉谷壳的粮草,混入微量体虚药草,让敌军全员上吐下泻、浑身发软,再散播山中瘟疫的流言,不用一兵一卒,逼得敌军自行炸营溃散。”
郭善听得拍着大腿,一脸恍然:“统领!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最擅长阴招,跟您一比,我简直是心地善良!”
沈冬阳敲了敲他的脑袋:“诡谋可用,阴招可施,但底线不破,只坑敌军、只破敌局,绝不害百姓、不累无辜。”
郭善连忙点头,一脸兴奋:“懂懂懂!对敌往死里坑,对内安分守己!”
他算是彻底服气了。
父亲郭恒一生光明磊落、方正端直,偏偏他偏爱阴招,本以为没人同路,没想到沈冬阳深藏不露,师徒二人,算是凑成一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