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守候
夜凛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那道落寞却释然的背影,终究慢慢淡出了叶檬的视线。
叶檬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更多的却是对当下处境的茫然。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依偎在身边的薄景珩,小家伙正乖乖剥着一颗草莓,递到她唇边,眼底满是纯粹的依赖,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纷乱。
“妈妈,吃草莓,甜甜的,吃了伤口就不疼了。”薄景珩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语气软糯又认真。
叶檬张口吃下草莓,甜意蔓延在舌尖,却化不开心底的涩。她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温声道谢,一旁的陆语沫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开口:“檬檬,你刚醒没多久,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事,慢慢来。”
她话里有话,叶檬怎会听不明白,她轻轻点头,没有多说,只是连日的疲惫与心绪不宁席卷而来,眼皮渐渐发沉,没一会儿便在病床上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带着几分不安。
而此时,医院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
薄沉烬在陆屿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他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可周身的低气压却丝毫没有散去,脸色依旧沉得吓人,下巴线条紧绷,眼底布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愧疚。他的右手被纱布层层包裹,缠得又厚又紧,即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伤口的严重,垂在身侧时,偶尔牵扯到伤口,传来细密的痛感,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只有病房里的叶檬。
“三哥,你……”陆屿跟在他身后,话还没说完,就见薄沉烬并没有走向病房门口,反而在走廊外侧的长椅上停下,缓缓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病房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丝毫要推门进去的意思。
他终究还是怕了。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无所畏惧的薄氏总裁,此刻却只能守在病房门外,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只剩满心的忐忑与自责。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语沫牵着一脸不舍的薄景珩走了出来,想带着小家伙先去吃点东西,刚转身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薄沉烬。
薄景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爹地,立刻挣脱陆雨墨的手,小短腿快步跑了过去,仰头看着薄沉烬,当看到他那只被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的右手时,小家伙原本带着笑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爹地,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包了这么多纱布?是不是很疼?”薄景珩伸手,小心翼翼地想要碰一碰他受伤的手,又怕弄疼他,小眉头紧紧皱着,满是心疼。
薄沉烬看着儿子担忧的模样,心头一软,周身的冷意散去几分,他刻意将右手往回收了收,压下伤口的痛感,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爹地没事,一点小伤,不疼。”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走近的陆雨墨,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关切,开口问道:“檬檬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她已经睡了。”陆雨墨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又看了看他伤得不轻的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缓地说道。
薄沉烬闻言,握着的手微微松了松,只要她能安稳休息就好。
他沉默片刻,沉声吩咐道:“语沫,你帮我把珩珩送回雪园吧。”随后又看向一旁的陆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陆屿,你送他们两个回去,公司的事你先代为处理。”
陆屿和陆语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无奈,却也没有反驳,纷纷点头应下。
“爹地,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你手还受伤了。”薄景珩拉着薄沉烬的衣角,舍不得离开,更担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爹地还有事,要在这里陪着妈妈,珩珩乖乖跟语沫阿姨回去,听话。”薄沉烬俯身,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语气温柔,好不容易才哄得薄景珩点头,跟着陆语沫和陆屿离开。
三人朝着电梯口走去,回雪园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一直很安静。薄景珩心里还惦记着薄沉烬的伤,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小脸上满是心事。
直到车子驶入雪园,两人将薄景珩送进别墅,叮嘱保姆照顾孩子洗漱、哄他入睡后,陆雨墨和陆屿才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陆雨墨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起:“三哥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伤得特别严重,不像是意外弄伤的。”她太了解薄沉烬,向来行事谨慎,绝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其中必定有隐情。
陆屿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又看了眼楼上的方向,才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开口:“那个伤,是三哥自己弄的。”
陆语沫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是了,一定是因为这次失控伤害了叶檬,三哥满心愧疚与自责,这是在自己惩罚自己,用身体的疼痛,来抵消心底的悔恨。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三哥对叶檬的爱,从来都深刻又偏执,爱到极致,便会自我折磨,可这样的方式,终究只会让身边的人跟着揪心。
而医院走廊里,薄沉烬依旧坐在长椅上,守在病房门外,一夜未眠。冰冷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映出满心的孤寂与悔恨,他就这样静静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