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谈话

　　陆语沫看着病房里僵持的氛围，很识趣地起身，轻声叮嘱叶檬好好休息，又深深看了一眼薄沉烬，示意他好好说话，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把空间留给了一家三口。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响，还有薄景珩轻轻的啜泣声。

　　薄沉烬依旧站在原地，浑身紧绷，手心沁出的冷汗几乎浸湿了裤缝，他不敢上前，也不敢移开目光，就那样满眼愧疚又忐忑地望着病床上的女人，喉结反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到极致的：“……檬檬，对不起。”

　　叶檬垂在被子里的手微微一紧，心底掀起一阵波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轻声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

　　她是真的没有怪他，恢复的记忆里，他所有的偏执与失控，都源于那份扭曲到极致的爱意，他从未真正想伤害她，只是不懂如何去爱，只是被占有欲裹挟，弄丢了爱人的方式。

　　可不怪，不代表不害怕。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无数次失望与不安积攒下来的，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轻易消散。

　　薄沉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瞳孔微微一颤，眼底的愧疚愈发浓烈，他缓缓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病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直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不敢越雷池一步。

　　“是我不好，我不该失控，不该让你受到伤害。”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悔恨，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耷拉下来，满是颓然。

　　他这辈子，从未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叶檬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意，心脏狠狠一揪。

　　藏在心底的记忆翻涌而上，想起他曾经的温柔，想起他默默的守护，想起他失去她时的崩溃，爱意再次占据上风，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未来的不安。

　　她微微垂眸，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可是薄沉烬，我害怕你的占有欲。”

　　“我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你盯着，不想做任何事都被你管束，不想因为你的猜忌，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惊吓。我想要的，是平等的相处，是彼此信任，不是被你紧紧攥在手里，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这些话，是失忆的阮晴想说的，更是恢复记忆的叶檬，藏了整整数年的心声。

　　薄沉烬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惶恐与疲惫，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把她留在身边，牢牢护着、看着，就是最好的爱，却从未想过，自己这份窒息的占有，会让她如此痛苦，如此害怕。

　　“我知道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坚定的决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只要你不离开，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他这辈子，栽在了她手里，甘之如饴。从前是他不懂爱人，往后余生，他愿意学着放下偏执，学着尊重，学着用她想要的方式，去守护她。

　　叶檬看着他眼底的真诚，鼻尖微微发酸，想说什么，却又想起自己隐瞒的记忆，终究是把所有话语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改，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可她舍不得眼前的人，舍不得身边的孩子，只能给彼此一次机会。

　　一旁的薄景珩，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小眉头紧紧皱着，像个小大人一样。

　　见两人不再说话，他连忙爬到床上，轻轻依偎在叶檬身边，小手抓住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看看叶檬，又看看薄沉烬，软糯地开口：“妈妈，爸爸知道错了，你就原谅爸爸好不好？以后我陪着妈妈，我也看着爸爸，不让爸爸再欺负妈妈！”

　　小家伙的声音软糯清甜，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略显沉重的氛围。

　　叶檬转头，看着儿子稚嫩纯真的小脸，心底所有的纠结与不安，都被这抹柔软融化，她伸出手，轻轻把薄景珩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度，满心都是柔软。

　　这份母子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失忆过，哪怕分离过，也从未改变。

　　她抱着薄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是对儿子毫无保留的疼爱，也是藏着所有秘密后，难得的轻松。

　　“好，妈妈知道了。”她轻声应着，声音温柔缱绻。

　　他静静看着叶檬温柔的侧脸，看着她额头上浅浅的纱布，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辈子，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伤害，绝不会再让她因为自己，流下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