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爱意未息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细碎又沉闷，像极了叶檬此刻乱作一团的心跳。

　　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海里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却不敢流露分毫。

　　她瞒着所有人，没让任何人察觉记忆恢复的事。

　　心底深处，初见薄沉烬的心动、深陷误会的茫然、被他极致占有欲裹挟的压抑、数次受伤的酸楚，连同昨晚他失控偏执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和当下的情绪疯狂拉扯。她还爱着他，这份爱从未消散，可刻在骨子里的、对他失控占有欲的恐惧，也深深扎根；更有对薄景珩的亏欠——作为母亲，她缺席了他整整三年的成长，这份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语沫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不敢多言打扰，只是时不时帮她掖好被角，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满心都是心疼。她只当叶檬是受了惊吓，又因昨晚的事心绪不宁，全然不知她心底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只默默陪伴，不敢多问。

　　不知过了多久，叶檬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茫然褪去，刻意维持着失忆后的温和，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柔软，夹杂着挥之不去的不安，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衬得那双眸子，带着几分脆弱的怯意。她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叶檬的情绪，只以阮晴的姿态，面对眼前的一切。

　　“语沫，”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平缓的疲惫，“我想喝水。”

　　陆语沫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又倒了温水，用棉签蘸湿她的嘴唇，再慢慢喂她喝了几口，动作轻柔至极。

　　“慢点喝，别呛到。”

　　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可心底的复杂情绪丝毫未减。

　　她靠在床头，目光轻轻落在窗外，清晨的阳光明媚，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却难掩心底的兵荒马乱。

　　“他……是不是一直在门外？”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语气平静温和，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攥紧被子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陆语沫动作一顿，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唯独藏着怯意的模样，心里一酸，如实轻声说道：“他守了你一夜，一步都没离开。你醒的时候，他就在门外，只是太愧疚没敢进来。”

　　没敢进来。

　　短短五个字，落在叶檬耳中，掀起万千心绪。

　　恢复记忆的叶檬，她更懂这份逃避背后，是他刻入骨髓的偏执。她气不起来，也恨不起来，心底翻涌的，始终是对他那份失控占有欲的恐惧，而非愤怒。

　　她不怕他生气，不怕他冷漠，却怕他失控的偏执，怕他用爱捆绑住她，怕这份沉重的爱意，变成困住彼此的枷锁。而这份恐惧，源于叶檬的全部过往，她却只能借着“阮晴”的身份，悄悄流露。

　　叶檬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轻得像羽毛，借着当下的状态，缓缓说道：“我没有怪他，我只是……害怕。”

　　她害怕的，是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从未改变的偏执，是那些她早已记起、却不愿再经历一次的窒息过往，可这些，她不能说，只能藏在心底，化作一句简单的“害怕”。

　　陆语沫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恐，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悔悟了，昨晚守在急救室外，整个人都濒临崩溃，从来没有那样失态过。”

　　叶檬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柔和，这柔和，一半是对眼前薄沉烬悔意的动容，一半是藏着对过往爱意的不舍，她轻声道：“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再被那种失控的样子吓到，不想被看得太紧，连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她没有说，这份“不想”，是叶檬积攒了数年的心声，如今借着阮晴的身份，终于说出口。爱意还在，可恐惧也真实存在，而这一切，只有她自己知晓。